十首秋分菊花古诗词，傲霜凌秋写尽清高与孤芳

诗词精选

秋分前后，昼夜均而寒暑平，草木开始摇落，唯独菊花次第开放。古人把菊视为“候时之草”，秋分赏菊、簪菊、饮菊花酒，是延续千年的风雅。以下十首诗词，跨越晋、唐、宋、明、清，每一首都是一枝不肯低头的秋菊。

• 陶渊明《饮酒·其七》（东晋）：秋菊有佳色，裛露掇其英。汎此忘忧物，远我遗世情。一觞虽独进，杯尽壶自倾。日入群动息，归鸟趋林鸣。啸傲东轩下，聊复得此生。

  陶渊明采菊东篱，是菊花与隐逸文化结缘的起点。此诗写秋菊带露而摘，浸酒独饮，日落鸟归之际啸傲自得。菊花在此不仅是景物，更是“遗世情”的载体，清高而不孤绝，悠然中透出对生命本真的安放。

• 元稹《菊花》（唐）：秋丛绕舍似陶家，遍绕篱边日渐斜。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

  元稹直言偏爱，理由却朴素至极：菊花开后，一年花事便尽了。末句以“更无花”三字收束，把对菊的珍惜写得恳切。秋分时节读来，恰似面对一年将尽的秋光，生出温柔的紧迫感。

• 白居易《咏菊》（唐）：一夜新霜著瓦轻，芭蕉新折败荷倾。耐寒唯有东篱菊，金粟初开晓更清。

  芭蕉折、败荷倾，一夜新霜之后，唯有东篱菊“金粟初开”。白居易用对比手法，把菊的耐寒置于众芳凋零的背景上。秋分正是初霜将至之时，这枝菊开得清醒而笃定。

• 李商隐《菊花》（唐）：暗暗淡淡紫，融融冶冶黄。陶令篱边色，罗含宅里香。几时禁重露，实是怯残阳。愿泛金鹦鹉，升君白玉堂。

  李商隐写菊，色彩叠用“暗暗淡淡”“融融冶冶”，视觉与嗅觉交织。后四句忽然转折：菊虽傲霜，却也怯残阳、禁重露，暗含诗人仕途坎坷中欲进不能的心事。孤芳之下，藏着一份不甘。

• 黄巢《题菊花》（唐）：飒飒西风满院栽，蕊寒香冷蝶难来。他年我若为青帝，报与桃花一处开。

  黄巢笔下的菊，不认“孤芳”的命。蕊寒香冷、蝶不肯来，他偏要改写花期，让菊花与桃花同开。这是农民起义领袖的菊花，傲霜之外更有一股改天换地的豪气。

• 郑思肖《寒菊》（宋）：花开不并百花丛，独立疏篱趣未穷。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。

  南宋遗民郑思肖画菊不画土，写菊亦写气节。“宁可枝头抱香死”一句，把菊花枯而不落、瓣不坠地的物理特性，化作宁死不屈的人格宣言。秋分读此，如见孤臣孽子立于天地间。

• 李清照《鹧鸪天·寒日萧萧上琐窗》（宋）：寒日萧萧上琐窗，梧桐应恨夜来霜。酒阑更喜团茶苦，梦断偏宜瑞脑香。秋已尽，日犹长，仲宣怀远更凄凉。不如随分尊前醉，莫负东篱菊蕊黄。

  李清照南渡之后写秋菊，不再有“人比黄花瘦”的轻愁。“莫负东篱菊蕊黄”表面是劝自己饮酒赏花，底下却是漂泊无依的凄凉。菊蕊越黄，心事越沉，这是孤芳的另一种质地。

• 陆游《晚菊》（宋）：蒲柳如懦夫，望秋已凋黄。菊花如志士，过时有余香。眷言东篱下，数株弄秋光。粲粲滋夕露，英英傲晨霜。

  陆游以蒲柳衬菊，一懦夫一志士，对比分明。菊花“过时有余香”，正是志士暮年不改其节的写照。秋分之后菊渐盛，诗人“数株弄秋光”的闲定里，藏着不曾磨灭的报国心。

• 唐寅《菊花》（明）：故园三径吐幽丛，一夜玄霜坠碧空。多少天涯未归客，尽借篱落看秋风。

  唐寅由故园菊花写到天涯未归客，篱落秋风成了所有漂泊者的共同背景。菊花在这里不再只是清高的符号，更是一面镜子，照见流落他乡的人借菊看秋、借秋看自己的瞬间。

• 高翥《秋日》（宋）：庭草衔秋自短长，悲蛩传响答寒螀。豆花似解通邻好，引蔓殷勤远过墙。竹里几声清鹤唳，松间一径野人香。东篱幸有渊明菊，莫怪吟翁为汝忙。

  这首《秋日》把秋分前后的物候写得细密：草有短长、虫声相答、豆花引蔓过墙。末句点出“渊明菊”，在前六句的日常秋景之后，菊花成了诗人心灵的归处，忙而不乱，清而不冷。

诗词赏析

郑思肖《寒菊》：一朵菊花的政治宣言。郑思肖是南宋末年的太学生，宋亡后改名“思肖”——“肖”是赵字的偏旁，表示不忘赵宋。他坐卧必向南，画兰不画土，人问其故，答曰“地为番人夺去”。这首《寒菊》正是同一心迹的诗歌版本。前两句“花开不并百花丛，独立疏篱趣未穷”，写菊不争春、不群居，独在疏篱边开得自在。后两句“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”，抓住菊花花瓣枯萎于枝头而不散落的特点，将自然现象升华为道德选择。“北风”暗指元朝统治者，菊的“枝头抱香”便是遗民的气节。全诗二十八字，无一字言志，却字字是志，咏物诗的政治隐喻在此达到了极简而极烈的境界。

元稹《菊花》：偏爱背后的时间哲学。“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”这两句常被当作赏菊的宣言，但元稹的深意在于“开尽”二字。秋分之后，菊是最后一道花事，菊谢则岁寒至。诗人“遍绕篱边日渐斜”，一个“遍”字写尽流连，一个“斜”字点出日暮，时间意识贯穿始终。这种偏爱不是审美趣味的选择，而是对时光流逝的清醒感知——正因为菊是终点，所以格外珍重。全诗语言浅白如话，却把“珍惜”写得不着一字、尽得风流。

李清照“莫负东篱菊蕊黄”：孤芳里的漂泊之痛。这首词写于李清照南渡之后，丈夫赵明诚已故，金石书画散失殆尽。上片的“寒日”“梧桐”“夜来霜”层层铺出秋末的萧索，“酒阑更喜团茶苦”是苦中求苦，以苦压愁。下片“秋已尽，日犹长”六字最见功力：秋天都快过完了，日子却还那么漫长——这是孤独者才有的时间感受。结句忽然扬起，“不如随分尊前醉，莫负东篱菊蕊黄”，像是自我宽慰，实则是无处可归的妥协。陶渊明的东篱菊是归处，李清照的东篱菊却是他乡，同样的菊花，照见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秋菊有佳色，裛露掇其英。”——陶渊明《饮酒·其七》
• “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”——元稹《菊花》
• “耐寒唯有东篱菊，金粟初开晓更清。”——白居易《咏菊》
• “他年我若为青帝，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——黄巢《题菊花》
• “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”——郑思肖《寒菊》
• “菊花如志士，过时有余香。”——陆游《晚菊》
• “多少天涯未归客，尽借篱落看秋风。”——唐寅《菊花》
• “不如随分尊前醉，莫负东篱菊蕊黄。”——李清照《鹧鸪天》
• “东篱幸有渊明菊，莫怪吟翁为汝忙。”——高翥《秋日》
• “几时禁重露，实是怯残阳。”——李商隐《菊花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