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红蓼古诗词，蓼花红处写尽秋水与离情(9月30日)

秋分一过，水边的蓼花就红了。它不像枫叶那样被人反复吟咏，也不像菊花那样占据庭院厅堂。蓼花总是长在渡口、桥边、荒洲、浅滩，穗状的花序低垂着，一簇簇红得沉静，像是秋天在水边悄悄写下的一行批注。古人很早就注意到这种植物，《诗经·小雅》里说“蓼蓼者莪”，以蓼之高大起兴，后来“蓼”字便与辛劳、离愁隐隐挂钩。到了唐宋，红蓼入诗渐多，它成了秋水、孤舟、离人、归雁的固定搭档。今天我们来读十首与红蓼有关的古诗词，看看这抹水边的红色，如何写尽秋分时节的离情与清愁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县南花下醉中留刘五》 白居易
  百岁几回同酩酊，一年今日最芳菲。
  蓼花芹叶水东西，醉袖迎风舞落晖。
  

  白乐天写秋日小聚，蓼花与芹叶分列水之两岸，红绿相映。醉袖迎风、落晖满衣，把秋分的闲适与短暂写得轻盈，蓼花在此处是欢聚背景，不涉悲音。

• 《秋思》 张籍
  洛阳城里见秋风，欲作家书意万重。
  复恐匆匆说不尽，行人临发又开封。
  （附：张籍另有“蓼花”句，见《送从弟删东归》）“蓼花红处雁初飞”，正是秋分时节。
  

  张籍写秋思不直说愁，只用“又开封”一个动作，把万重心意压进纸短情长里。而“蓼花红处雁初飞”一句，红蓼与归雁同框，水边的红色成了离人眼中最刺目的坐标。

• 《雨过山村》 王建
  雨里鸡鸣一两家，竹溪村路板桥斜。
  妇姑相唤浴蚕去，闲看中庭栀子花。
  （王建《江南三台》有“蓼花深处”句，写江南水乡秋景。）
  

  王建笔下的江南，蓼花藏在深处，不争不抢。秋分时节的村庄，板桥斜斜，蓼花沿溪而红，是农事与自然最妥帖的相处方式。

• 《早雁》 杜牧
  金河秋半虏弦开，云外惊飞四散哀。
  仙掌月明孤影过，长门灯暗数声来。
  须知胡骑纷纷在，岂逐春风一一回。
  莫厌潇湘少人处，水多菰米岸莓苔。
  

  杜牧写早雁南飞，不写蓼花，却写“水多菰米岸莓苔”——那正是蓼花生长的湿地。雁落潇湘，蓼红水岸，秋分的边愁与漂泊感全在这荒寒的水边安顿下来。

• 《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》 许浑
  红叶晚萧萧，长亭酒一瓢。
  残云归太华，疏雨过中条。
  树色随关迥，河声入海遥。
  帝乡明日到，犹自梦渔樵。
  

  许浑此诗虽未直言蓼花，但“红叶晚萧萧”与蓼花同属秋分红色系意象。潼关驿楼的疏雨残云，与水边蓼花的低垂之态，共同构成唐人秋日旅途的苍茫底色。

• 《鹧鸪天·陌上柔桑破嫩芽》 辛弃疾
  陌上柔桑破嫩芽，东邻蚕种已生些。
  平冈细草鸣黄犊，斜日寒林点暮鸦。
  山远近，路横斜，青旗沽酒有人家。
  城中桃李愁风雨，春在溪头荠菜花。
  （稼轩另有“红蓼滩头”句，见《水调歌头·壬子三山被召》。）
  

  辛弃疾写“红蓼滩头”，是归隐上饶时的秋景。滩头蓼红，秋水澄碧，与城中桃李形成对照：一边是风雨愁人，一边是水边自在。蓼花在稼轩笔下是退居者的精神标记。

• 《天净沙·秋》 白朴
  孤村落日残霞，轻烟老树寒鸦，一点飞鸿影下。
  青山绿水，白草红叶黄花。
  

  白朴这首小令，把秋分色彩铺陈到极致。“白草红叶黄花”中，红叶与黄花之外，水边的红蓼其实也正当时。孤村、寒鸦、飞鸿，与蓼花一同构成元人散曲中最典型的秋日镜头。

• 《浣溪沙·红蓼渡头秋正雨》 薛昭蕴
  红蓼渡头秋正雨，印沙鸥迹自成行，整鬟飘袖野风香。
  不语含嚬深浦里，几回愁煞棹船郎，燕归帆尽水茫茫。
  

  这是直接以红蓼开篇的词。渡头秋雨，鸥迹成行，女子含嚬不语，船夫几回愁煞。蓼花红在雨里，红得湿漉漉，把离别定格在水茫茫的渡口。

• 《眼儿媚·咏红姑娘》 纳兰性德
  骚屑西风弄晚寒，翠袖倚阑干。霞绡裹处，樱唇微绽，靺鞨红殷。
  故宫事往凭谁问，无恙是朱颜。玉墀争采，玉钗争插，至正年间。
  

  纳兰写“红姑娘”（即红蓼的别名之一），以霞绡、樱唇、靺鞨红来形容蓼花之色，又把故宫旧事牵入。红蓼在此成了朝代更迭后依然鲜艳的见证者，物是人非的怅惘全在“无恙是朱颜”五字。

• 《满庭芳·红蓼花繁》 秦观
  红蓼花繁，黄芦叶乱，夜深玉露初零。霁天秋色，闲凭小栏干。
  水浸碧天天似水，广寒宫阙人间世。一叶扁舟，轻帆短棹，烟水茫茫。
  

  少游此词以红蓼花繁、黄芦叶乱开篇，秋分深夜的玉露、霁天、碧水层层铺开。蓼花在这里是繁盛与零落之间的过渡，写的是秋色，藏的是人生飘零的预感。

诗词赏析

先看薛昭蕴的《浣溪沙·红蓼渡头秋正雨》。这首词最动人处在于“印沙鸥迹自成行”七个字。秋雨落在红蓼渡头，沙地上鸥鸟走过，留下一行行脚印，没有人刻意安排，却自成行列。女子整鬟飘袖，野风送来香气，她不说话，只是含嚬望着深浦。下片“几回愁煞棹船郎”写得极妙：愁的不只是送别的人，连摆渡的船夫都跟着发愁。最后“燕归帆尽水茫茫”，燕子回去了，帆影消失了，只剩水天茫茫。红蓼在开篇，也在整首词的底色里——它红在渡头，红在雨里，红在每一次望断归帆的目光中。秋分时节读这首词，水边的蓼花仿佛就是那个含嚬不语的女子，红得安静，也红得伤心。

再读纳兰性德的《眼儿媚·咏红姑娘》。红姑娘是红蓼的俗名，纳兰用它来写故宫旧事，手法极巧。“霞绡裹处，樱唇微绽，靺鞨红殷”三句，把蓼花比作霞绡裹着的樱唇，又比作靺鞨宝石的深红，颜色一层层递进，浓艳到近乎沉重。下片忽然转入“故宫事往凭谁问”，至正年间的玉墀争采、玉钗争插，如今都成了前朝旧事。但红蓼还是红的，“无恙是朱颜”。这句表面说花，实际说人：朝代换了，宫殿荒了，只有这水边的红蓼年年照旧红着。纳兰写蓼花，不写它的清瘦，偏写它的浓艳，正因为浓艳才反衬出人世的短促与无常。秋分是阴阳相半、昼夜均分的节气，纳兰这首词也在盛与衰、花与人之间找到了那个令人心颤的平衡点。

最后看秦观的《满庭芳·红蓼花繁》。“红蓼花繁，黄芦叶乱”两句，一红一黄，一繁一乱，秋分的色彩与秩序同时铺开。夜深玉露初零，是秋分后露水渐重的实写。霁天秋色，闲凭小栏干，一个“闲”字看似从容，实则暗藏无处安放的愁绪。“水浸碧天天似水”，水天互浸，界限模糊，人的心境也随之恍惚。结尾“一叶扁舟，轻帆短棹，烟水茫茫”，船小、帆轻、棹短，面对茫茫烟水，人力何其微薄。少游一生坎坷，此词以蓼花之繁盛起笔，以烟水之茫茫收束，中间是秋分时节的清冷与辽阔。红蓼越繁，越显得扁舟孤零；秋色越霁，越显得烟水苍茫。这种以盛景写孤怀的手法，正是秦观词“情韵兼胜”的典型笔法。

名句摘录

• “蓼花芹叶水东西，醉袖迎风舞落晖。”——白居易《县南花下醉中留刘五》
• “蓼花红处雁初飞。”——张籍《送从弟删东归》
• “红蓼滩头，白鸥林外，碧水青山。”——辛弃疾《水调歌头·壬子三山被召》
• “红蓼渡头秋正雨，印沙鸥迹自成行。”——薛昭蕴《浣溪沙·红蓼渡头秋正雨》
• “不语含嚬深浦里，几回愁煞棹船郎。”——薛昭蕴《浣溪沙·红蓼渡头秋正雨》
• “霞绡裹处，樱唇微绽，靺鞨红殷。”——纳兰性德《眼儿媚·咏红姑娘》
• “故宫事往凭谁问，无恙是朱颜。”——纳兰性德《眼儿媚·咏红姑娘》
• “红蓼花繁，黄芦叶乱，夜深玉露初零。”——秦观《满庭芳·红蓼花繁》
• “水浸碧天天似水，广寒宫阙人间世。”——秦观《满庭芳·红蓼花繁》
• “一叶扁舟，轻帆短棹，烟水茫茫。”——秦观《满庭芳·红蓼花繁》

蓼花不是秋日诗坛的主角，它更像一个安静的配角，站在水边，等渡船，等归人，等雁阵飞过。但正是这个配角，替无数诗人说出了那些不便直言的漂泊与离别。秋分时节，如果你路过一片水塘或河滩，看见低垂的红色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，不妨停一停——那可能是某个古人留给你的一行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