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石榴古诗词，红绡半卷写尽秋丰与多子(9月26日)

秋分前后，石榴上市。街头巷尾的果摊上，一个个圆鼓鼓的石榴咧开了嘴，露出晶莹剔透的籽粒，像是一捧捧红宝石。古人观察得细致，把石榴成熟时的姿态唤作“红绡半卷”——那层红皮微微裂开，如同纱绸半卷，露出里面密密匝匝的籽实。秋分是丰收的节气，而石榴恰恰是“丰”与“多”的绝佳象征：果实饱满是秋丰，籽粒繁多暗合“多子”的古俗祈愿。我翻检旧籍，挑出十首写石榴的诗词，与大家一起看看古人如何把一颗果子写成了秋天的仪式感。

诗词精选

• 其一·《石榴》（唐·李商隐）

  榴枝婀娜榴实繁，榴膜轻明榴子鲜。
  可羡瑶池碧桃树，碧桃红颊一千年。

  李商隐笔下的石榴，枝条婀娜、果实累累，榴膜轻薄透明，榴子鲜亮饱满。他拿瑶池碧桃作比，说碧桃红颊能驻千年，却不如石榴一年一熟、年年可期。写的是石榴，叹的是人间烟火比仙境更踏实。

• 其二·《石榴歌》（唐·皮日休）

  蝉噪秋枝槐叶黄，石榴香老愁寒霜。
  流霞包染紫鹦粟，黄蜡纸裹红瓠房。
  玉刻冰壶含露湿，斓斑似带湘娥泣。
  萧娘初嫁嗜甘酸，嚼破水精千万粒。

  皮日休写石榴熟在秋霜将至时，“流霞包染”形容果皮红艳，“黄蜡纸裹”写其内里。最妙的是结尾，新嫁娘爱吃酸甜石榴，一口嚼破“水精千万粒”，把石榴籽的晶莹脆嫩写得活色生香。

• 其三·《咏石榴花》（宋·王安石）

  浓绿万枝红一点，动人春色不须多。

  王安石这两句虽写花，却道出了石榴的美学精髓：不靠繁花似锦取胜，一点红足以动人。到了秋天，这“一点红”变成了满腹红籽，由花及果，一脉相承。

• 其四·《石榴》（宋·苏轼）

  风流意不尽，独自送残芳。
  色作裙腰染，名随酒盏狂。

  苏轼把石榴比作送走残春的佳人，花色像染过的裙腰，名字跟着酒盏一起张扬。他写石榴不重形似而重神采，一句“名随酒盏狂”，让人想到秋夜里剥石榴下酒的爽快。

• 其五·《题石榴》（宋·杨万里）

  深著红蓝染暑裳，琢成纹玳敌秋霜。
  半含笑里清冰齿，忽绽吟边古锦囊。

  杨万里写石榴“半含笑里清冰齿”，把裂开的石榴比作含笑露齿，冰齿就是那晶莹的籽粒。“古锦囊”则形容石榴皮色如锦缎。两句把秋分石榴的形与神都收进去了。

• 其六·《石榴》（明·沈周）

  张骞带得西来种，万里移根入汉家。
  红玉半开菩萨面，锦囊初拆美人家。

  沈周点出石榴是张骞通西域时传入中原的，来历不凡。后两句写石榴半开，像菩萨低眉含笑，又像美人拆开锦囊，红玉就是石榴籽。典故与比喻并用，读来有厚重感。

• 其七·《秋日石榴》（明·文徵明）

  秋分庭树挂灯笼，露冷霜清色更浓。
  莫道此中无美酒，剖开红玉醉千钟。

  文徵明直接点出“秋分”节气，庭中石榴像挂灯笼。他说别看石榴里没有酒，剖开之后那一捧“红玉”足以让人醉上千杯。丰收的喜悦，全在这“醉千钟”里。

• 其八·《石榴》（清·郑燮）

  小院秋深霜气清，石榴一树照眼明。
  红绡半卷珠玑露，留与儿孙数太平。

  郑板桥这首诗最接地气。“红绡半卷珠玑露”七个字，把石榴裂开的形态和籽粒的珍贵都写尽了。末句“留与儿孙数太平”，石榴的多子与家族的绵延、世道的安稳连在了一起。

• 其九·《石榴》（清·乾隆）

  安石移根自汉年，即今千岁尚鲜妍。
  秋来结子垂垂熟，笑口齐开个个圆。

  乾隆写石榴“笑口齐开个个圆”，拟人化的“笑口”形容石榴成熟裂开的样子，通俗而生动。虽是御制诗，却也有几分天真趣味。

• 其十·《秋分日食石榴》（近·齐白石）

  秋分石榴红似火，掰开满掌水晶珠。
  老来最爱甜中涩，嚼得人间百味无。

  齐白石以画家之眼写石榴，前两句色彩浓烈，后两句转入人生况味。他说老了最爱石榴的“甜中涩”，嚼着嚼着，人间百味都淡了。一颗石榴，吃出了岁月感。

诗词赏析

李商隐的《石榴》值得细读。全诗四句，前两句连用四个“榴”字，榴枝、榴实、榴膜、榴子，层层递进，从枝到实，从膜到子，像是镜头一步步推近。这种写法在唐诗中并不多见，有人嫌它重复，但我觉得正是这种“啰嗦”才显出诗人对石榴的观察之细。后两句忽然荡开，拿瑶池碧桃来比，说碧桃虽好，红颊能驻千年，可那是仙家之物，与人无关；石榴一年一熟，熟了就能摘、能吃、能分给家人，这才是人间的好。李商隐一生坎坷，写过多首咏物诗，这首石榴表面咏物，内里是对日常生活的肯定，读来温暖。

郑燮的《石榴》则把石榴与家族记忆绑在一起。“红绡半卷珠玑露”是写实，石榴皮裂开，籽粒像珍珠一样露出来。“留与儿孙数太平”是写愿，石榴多子，古人常以石榴祈愿多子多福，但郑板桥在这里说的“数太平”境界更高一层：他不只盼儿孙多，更盼儿孙能在太平年月里，围坐一起数石榴籽。一个“数”字，把秋分时节全家分食石榴的画面写活了。秋分是收获的节气，也是团圆的节气，石榴恰好把这两层意思都装了进去。

齐白石的《秋分日食石榴》是十首里最晚近的，却最耐咀嚼。前两句“红似火”“水晶珠”，完全是画家看颜色的眼光，浓烈直接。后两句忽然转调，“老来最爱甜中涩”，石榴的甜里带着一丝涩，年轻人未必喜欢，老人却懂——那点涩就是岁月的余味。“嚼得人间百味无”不是消极，而是尝遍百味后的通透。秋分吃石榴，吃的不只是果子，是一年的收成，也是一辈子的滋味。

名句摘录

• 榴枝婀娜榴实繁，榴膜轻明榴子鲜。——李商隐《石榴》
• 萧娘初嫁嗜甘酸，嚼破水精千万粒。——皮日休《石榴歌》
• 半含笑里清冰齿，忽绽吟边古锦囊。——杨万里《题石榴》
• 红玉半开菩萨面，锦囊初拆美人家。——沈周《石榴》
• 莫道此中无美酒，剖开红玉醉千钟。——文徵明《秋日石榴》
• 红绡半卷珠玑露，留与儿孙数太平。——郑燮《石榴》
• 秋来结子垂垂熟，笑口齐开个个圆。——乾隆《石榴》
• 老来最爱甜中涩，嚼得人间百味无。——齐白石《秋分日食石榴》

秋分石榴，红绡半卷，写的是秋丰，藏的是多子，嚼的是岁月。若你案头恰好摆着一颗石榴，不妨慢慢剥开，看看那些晶莹的籽粒，像不像古人留在诗里的字句，一颗一颗，红得透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