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暮秋桂花古诗词，冷香满庭写尽深秋清欢

诗词精选

暮秋霜降前后，桂花才不紧不慢地开了。它不像春花那样争抢着报信，而是挑了一个众芳摇落的时辰，悄悄把冷香送进庭院。古人写桂，常避开它的形，专写它的香与骨。以下十首，从唐至清，都是写暮秋桂花的佳作。

• 《鸟鸣涧》·王维（唐）
  人闲桂花落，夜静春山空。月出惊山鸟，时鸣春涧中。

  王维写的是春桂，但「人闲桂花落」五字，把桂花的细碎与幽静写得入神。花瓣小得几乎看不见，只听见簌簌落下的声音，这种写法后来被无数咏桂诗借用。

• 《咏桂》·李白（唐）
  世人种桃李，皆在金张门。攀折争捷径，及此春风暄。一朝天霜下，荣耀难久存。安知南山桂，绿叶垂芳根。清阴亦可托，何惜树君园。

  李白以桃李的趋炎附势反衬桂花的耐寒守拙。暮秋霜下，桃李早已凋零，唯独南山桂绿叶芳根，不争春光却自有一份清阴。

• 《鹧鸪天·桂花》·李清照（宋）
  暗淡轻黄体性柔，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。梅定妒，菊应羞，画阑开处冠中秋。骚人可煞无情思，何事当年不见收。

  李清照为桂花打抱不平。屈原《离骚》遍收香草却不提桂，她偏说桂花「自是花中第一流」。暮秋读来，尤其觉得这「暗淡轻黄」四字精准——桂花从不靠颜色夺目。

• 《霜天晓角·桂花》·谢懋（宋）
  绿云剪叶，低护黄金屑。占断花中声誉，香与韵、两清洁。胜绝，君听说。是他来处别。试看仙衣犹带，金庭露、玉阶月。

  「香与韵、两清洁」六个字，把桂花的品格说透了。谢懋写桂不写繁盛，写的是它从月中来的那点清冷气。

• 《岩桂》·曾几（宋）
  粟玉黏枝细，青云剪叶齐。团团岩下桂，表表木中犀。江树风萧瑟，园花气惨凄。浓薰不如此，何以慰幽栖。

  曾几用「粟玉」形容桂花细碎如米粒，又用「木中犀」点出桂树纹理。末句「浓薰不如此」是说，再浓的熏香也比不过桂花自然散发的清芬，尤其适合幽居之人。

• 《咏桂》·杨万里（宋）
  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。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。

  杨万里这首诗短到只有二十字，却把桂花的出身、香气、影响力全部写完。他不说桂花怎么好看，只说它是从月亮上移来的，一点香气就能吹开满山——暮秋读来，仿佛真有冷香扑面。

• 《桂花》·朱淑真（宋）
  弹压西风擅众芳，十分秋色为伊忙。一枝淡贮书窗下，人与花心各自香。

  朱淑真把桂花插在书窗下，人读书，花散香，互不打扰却彼此成全。「人与花心各自香」七个字，是宋代女性词人独有的细腻与自持。

• 《红窗迥·小园东》·柳永（宋）
  小园东，花共柳。红紫又一齐开了。引将蜂蝶燕和莺，成阵价、忙忙走。花心偏向蜂儿有。莺共燕、吃他拖逗。蜂儿却入、花里藏身，胡蝶儿、你且退后。

  柳永这首虽非专咏桂，但「花心偏向蜂儿有」一句常被后人用来形容桂花引蜂却不张扬的性子。桂花花心小，蜂不来时也自开自落。

• 《月桂》·杨万里（宋）
  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。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。

  与上一首同题异文，此首更重在「月」与「桂」的关联。古人相信月中有桂树，暮秋月明之夜，桂香与月光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人间。

• 《桂花》·倪瓒（元）
  桂花留晚色，帘影淡秋光。靡靡风还落，菲菲夜未央。玉绳低缺月，金鸭罢焚香。忽起故园想，冷然归梦长。

  倪瓒是画家，写桂也像在构图。晚色、帘影、缺月、冷香，最后落到「故园想」三字。暮秋桂花最易勾起乡愁，因为它的香是冷不防钻进来的。

• 《桂》·戴复古（宋）
  金谷园林知几家，竞栽桃李作春华。无人得似天工巧，明月中间种桂花。

  戴复古把人间争栽桃李的热闹与月中桂花的清冷对照。暮秋时节，桃李早已谢尽，只有桂花还在明月中间开着，这份「天工巧」其实是说：真正的好东西，从来不赶热闹。

• 《桂花》·恽寿平（清）
  桂花香处露华清，叶底金粟细细生。莫道秋光无颜色，此花开后更无花。

  恽寿平是清代画家，写桂如画桂。「叶底金粟细细生」观察极细，桂花确实是藏在叶底、一小簇一小簇地开。末句「此花开后更无花」带一点暮秋的感伤，却也把桂花推到了深秋压轴的位置。

诗词赏析

李清照《鹧鸪天·桂花》：替桂花翻案。这首词写于李清照婚后不久，具体年份有争议，但普遍认为在汴京时期。她写桂花，一上来就用「暗淡轻黄」四个字定调——桂花没有牡丹的浓艳，没有桃李的明媚，甚至连梅花、菊花都比它显眼。但李清照偏偏说「情疏迹远只香留」，桂花不靠姿色靠香气，不靠亲近靠远闻。下片「梅定妒，菊应羞」是夸张，也是她的脾气：你们争春斗秋，桂花不争，却让中秋所有的花都黯然失色。最后她质问屈原为什么不收桂花入《离骚》——其实屈原收的是兰、蕙、芷，都是香草，桂花不在其列。李清照替桂花鸣不平，也是在替自己说话：一个不靠艳丽外表、只靠才华与品格的女性，在那个时代同样容易被忽略。暮秋读这首词，会觉得冷香里带着一股倔强。

杨万里《咏桂》：二十字里的仙气与平民气。杨万里写诗讲究「活法」，就是不死板、不堆砌。这首《咏桂》只有四句，却有两层转折。第一层，他不说桂花是人间凡品，偏说「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」——直接把桂花的身价抬到天上。第二层，「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」——天上的一点香，吹到人间就开满山。这里面有个巧妙的逻辑：不是桂花多，是香先到，花才开。杨万里写桂花，不写花团锦簇，写的是香气传播的速度和力量。暮秋山行，常常是人还没看见桂树，香气先到了。这就是「香一点」而后「满山开」的真实体验。杨万里把这种体验提炼成二十个字，干净利落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
朱淑真《桂花》：书窗下的自持。朱淑真是宋代女诗人，婚姻不幸，常以诗词自遣。这首《桂花》写她在书房窗前插了一枝桂花。前两句「弹压西风擅众芳，十分秋色为伊忙」说的是桂花在秋风中压住众芳，整个秋天的风光都围着它转。后两句才是重点：「一枝淡贮书窗下，人与花心各自香。」她只折了一枝，淡淡地插在窗前。人读人的书，花散花的香，彼此不需要应酬，也不需要谁取悦谁。这种「各自香」的状态，是朱淑真在不如意的婚姻中寻得的一点清静。暮秋的桂花香最安静，不浓不烈，正好配得上这种独处的心境。

名句摘录

• 人闲桂花落，夜静春山空。——王维《鸟鸣涧》
• 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。——李清照《鹧鸪天·桂花》
• 香与韵、两清洁。——谢懋《霜天晓角·桂花》
• 不是人间种，移从月里来。——杨万里《咏桂》
• 一枝淡贮书窗下，人与花心各自香。——朱淑真《桂花》
• 安知南山桂，绿叶垂芳根。——李白《咏桂》
• 莫道秋光无颜色，此花开后更无花。——恽寿平《桂花》
• 忽起故园想，冷然归梦长。——倪瓒《桂花》
• 广寒香一点，吹得满山开。——杨万里《咏桂》
• 无人得似天工巧，明月中间种桂花。——戴复古《桂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