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寒露秋雨古诗词，一帘冷雨写尽秋思与清愁(10月1日)

诗词精选

寒露是二十四节气中第一个带“寒”字的节气，此时气温骤降，露水将凝，若再逢一场秋雨，天地间便平添几分萧瑟。古人对着这样的雨夜，或羁旅异乡，或独坐空斋，或思念故人，笔下便生出一帘冷雨、满纸清愁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按时间顺序排列，每一首都是寒露秋雨的不同侧面。

• 柳宗元《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》：惊风乱飐芙蓉水，密雨斜侵薜荔墙。岭树重遮千里目，江流曲似九回肠。寒露时节的急雨，打在芙蓉与薜荔上，也打在诗人被贬南荒的心上。“惊风”“密雨”对仗工整而力道千钧，一个“乱”字、一个“斜”字，把风雨的蛮横写得如在目前。

• 李商隐《夜雨寄北》：君问归期未有期，巴山夜雨涨秋池。何当共剪西窗烛，却话巴山夜雨时。秋雨涨池，归期渺茫，诗人把此刻的孤独与未来的重逢折叠进同一场雨中。四句诗里“巴山夜雨”重复出现，时空回环往复，是唐诗中最著名的雨夜独白。

• 杜牧《秋浦途中》：萧萧山路穷秋雨，淅淅溪风一岸蒲。为问寒沙新到雁，来时还下杜陵无？寒露前后，山路秋雨潇潇，溪风淅淅。诗人问新到的大雁：你从杜陵来，可曾经过我的家乡？以问雁作结，把思乡之情压在一句轻轻的发问里，余味悠长。

• 温庭筠《更漏子》：梧桐树，三更雨，不道离情正苦。一叶叶，一声声，空阶滴到明。寒露夜雨打在梧桐上，一叶一声，从三更滴到天明。温庭筠不写人如何落泪，只写雨如何不停，离情之苦全在那“空阶滴到明”五字之中。

• 李煜《相见欢》：无言独上西楼，月如钩。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剪不断，理还乱，是离愁。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虽未直言雨，但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一句，锁住的正是寒露时节那种湿冷无解的愁绪。梧桐与清秋的搭配，成为后世秋愁的经典意象。

• 晏几道《阮郎归》：天边金掌露成霜，云随雁字长。绿杯红袖趁重阳，人情似故乡。寒露近重阳，露已成霜，雁字南飞。词人把节序之感与人生况味揉在一起，那“人情似故乡”的叹息，比直接写雨更让人心头一紧。

• 周邦彦《苏幕遮》：燎沉香，消溽暑。鸟雀呼晴，侵晓窥檐语。叶上初阳干宿雨，水面清圆，一一风荷举。虽写夏日雨后，但“叶上初阳干宿雨”的“宿雨”正是隔夜秋雨留在叶上的痕迹。周邦彦写雨后初晴的干净利落，反衬出寒露时节人们对一缕晴光的渴望。

• 蒋捷《声声慢·秋声》：黄花深巷，红叶低窗，凄凉一片秋声。豆雨声来，中间夹带风声。疏疏二十五点，丽谯门、不锁更声。故人远，问谁摇玉佩，檐底铃声。蒋捷把秋雨声、风声、更鼓声、檐铃声编织成一部秋声交响，寒露冷雨在他笔下有了层次与节奏，是宋词中写秋声最细密的一首。

• 纳兰性德《如梦令》：木叶纷纷归路，残月晓风何处。消息半浮沉，今夜相思几许。秋雨，秋雨，一半因风吹去。纳兰写秋雨只有短短三句，却把消息浮沉、相思无着的状态写得轻而沉重。“一半因风吹去”看似洒脱，实则那剩下的一半，全都落在了心里。

• 厉鹗《晓行》：一带寒沙接远汀，雁声初落水冥冥。坠霜红叶无人管，自赴秋江作雨听。清代诗人厉鹗写寒露早行，红叶坠霜、雁声落水，末句“自赴秋江作雨听”将落叶之飘零与秋雨之淅沥合而为一，意境空灵而清冷，是清诗中写寒露秋意的佳句。

诗词赏析

这十首诗词中，最值得细读的是李商隐的《夜雨寄北》。这首诗写于诗人滞留巴蜀期间，具体年份有争议，但可以确定是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夜晚。当时李商隐的妻子王氏已经去世，也有说法认为此诗是寄给北方友人的。无论收信人是谁，诗中的孤独感都极其真实。首句“君问归期未有期”，对方问归期，他答“未有期”——三个字里藏着多少无奈。第二句“巴山夜雨涨秋池”不直接写愁，只写雨把池塘涨满了，但读者能感到那涨满的不仅是秋池，还有诗人心里漫溢的思念。后两句忽然跳到未来：“何当共剪西窗烛，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他用想象中的重逢来安慰此刻的自己，而重逢时的话题，恰恰是此刻的孤独。这种时空折叠的手法，让短短二十八字有了回环往复的纵深，千年来无人能出其右。

柳宗元的《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》则代表了寒露秋雨的另一种写法——以风雨喻政治处境。唐宪宗元和十年，柳宗元被贬柳州，同被贬的还有韩泰、韩晔、陈谏、刘禹锡四人。他登上柳州城楼，眼前是“惊风乱飐芙蓉水，密雨斜侵薜荔墙”，芙蓉与薜荔都是高洁的香草，却被惊风密雨肆意摧残，这分明是在写他们这群改革者的遭遇。但柳宗元没有停留在愤懑上，“岭树重遮千里目，江流曲似九回肠”两句，把视线受阻与愁肠百结连在一起，境界陡然开阔。最后“共来百越文身地，犹自音书滞一乡”，五人同被贬到南方，却连书信都难以相通。寒露的冷雨在这里不是背景，而是命运本身。

温庭筠的《更漏子》则展现了另一种细腻。“梧桐树，三更雨，不道离情正苦”——梧桐和雨的组合最早可追溯到唐代，但温庭筠把它写到了极致。他不写雨有多大，只写“一叶叶，一声声，空阶滴到明”。叶与声的重复，是时间的拉长，也是愁绪的累积。空阶无人，雨声独响，那个听雨的人从三更听到天明，一夜无眠的事实全在这五个字里。这种以声音写寂静、以雨声写孤独的手法，直接影响了后来蒋捷的《声声慢·秋声》。

名句摘录

• 何当共剪西窗烛，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——李商隐《夜雨寄北》
• 惊风乱飐芙蓉水，密雨斜侵薜荔墙。——柳宗元《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》
• 梧桐树，三更雨，不道离情正苦。——温庭筠《更漏子》
•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——李煜《相见欢》
• 一叶叶，一声声，空阶滴到明。——温庭筠《更漏子》
• 秋雨，秋雨，一半因风吹去。——纳兰性德《如梦令》
• 坠霜红叶无人管，自赴秋江作雨听。——厉鹗《晓行》
• 为问寒沙新到雁，来时还下杜陵无？——杜牧《秋浦途中》
• 天边金掌露成霜，云随雁字长。——晏几道《阮郎归》
• 豆雨声来，中间夹带风声。——蒋捷《声声慢·秋声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