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国庆秋日古城墙古诗词，残垣秋草写尽沧桑与家国

诗词精选

国庆长假，许多人选择登临古城墙。秋阳斜照，砖缝里钻出枯黄的草茎，风一吹，像历史在低语。城墙从来不只是砖石，它是家国的一道脊梁，也是诗人笔下最沉重的意象。以下十首诗词，或写边塞城关，或写金陵故都，或写登临感怀，都与秋日、城墙、家国相关，读来各有苍凉与热血。

• 《出塞二首·其一》·王昌龄（唐）

  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。但使龙城飞将在，不教胡马度阴山。

  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一句，把时间拉长到千年。关即城墙，明月还是那轮明月，守关的人却换了一代又一代。秋夜读此诗，边关的冷月与城墙的轮廓叠在一起，家国二字重如千钧。

• 《凉州词二首·其一》·王之涣（唐）

  黄河远上白云间，一片孤城万仞山。羌笛何须怨杨柳，春风不度玉门关。

  孤城立于万仞山中，本身就是一幅秋日边塞图。羌笛吹起《折杨柳》，而玉门关外连春风都吹不到，何况是人间的温暖？城墙的孤立，恰是戍边者心境的写照。

• 《石头城》·刘禹锡（唐）

  山围故国周遭在，潮打空城寂寞回。淮水东边旧时月，夜深还过女墙来。

  石头城是金陵的古城墙。山还在，潮水还在，月亮还在，唯独六朝繁华不在了。秋夜潮声拍打空城，女墙上的月光冷得像一层霜。刘禹锡不写悲字，悲意却浸透每一块砖石。

• 《金陵怀古》·许浑（唐）

  玉树歌残王气终，景阳兵合戍楼空。松楸远近千官冢，禾黍高低六代宫。石燕拂云晴亦雨，江豚吹浪夜还风。英雄一去豪华尽，惟有青山似洛中。

  戍楼空了，宫殿成了禾黍地。秋日城墙下，松楸与荒草掩埋了六代君臣。许浑用“石燕拂云”“江豚吹浪”写金陵的天气无常，其实写的是王朝兴衰的无常。青山依旧，城墙已残。

• 《登金陵凤凰台》·李白（唐）

  凤凰台上凤凰游，凤去台空江自流。吴宫花草埋幽径，晋代衣冠成古丘。三山半落青天外，二水中分白鹭洲。总为浮云能蔽日，长安不见使人愁。

  李白登的不是城墙，但“吴宫花草”“晋代衣冠”都是城墙内的旧事。秋日登临，浮云蔽日，长安不见，家国之愁与个人失意混在一起，比单纯的怀古更动人。

• 《秋登宣城谢脁北楼》·李白（唐）

  江城如画里，山晚望晴空。两水夹明镜，双桥落彩虹。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。谁念北楼上，临风怀谢公。

  “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”十字，写尽秋日城郭的萧瑟。城墙内的炊烟、城墙外的橘柚，都被秋寒笼罩。李白怀念谢脁，其实也是在怀念一种可以建功立业、又保持清醒的时代。

• 《满江红·金陵怀古》·萨都剌（元）

  六代豪华，春去也、更无消息。空怅望，山川形胜，已非畴昔。王谢堂前双燕子，乌衣巷口曾相识。听夜深、寂寞打孤城，春潮急。思往事，愁如织。怀故国，空陈迹。但荒烟衰草，乱鸦斜日。玉树歌残秋露冷，胭脂井坏寒螀泣。到如今、只有蒋山青，秦淮碧。

  萨都剌写金陵秋景，荒烟衰草、乱鸦斜日，全是城墙内外的实景。“玉树歌残秋露冷”把陈后主的亡国之音与秋露并置，冷意刺骨。末句“蒋山青，秦淮碧”以永恒的自然反衬人事全非，是怀古词中的上品。

• 《卖花声·怀古》·张可久（元）

  美人自刎乌江岸，战火曾烧赤壁山，将军空老玉门关。伤心秦汉，生民涂炭，读书人一声长叹。

  玉门关是城墙的尽头，也是无数将士一生的终点。张可久不写具体城墙，却写透了城墙背后的代价——“生民涂炭”。秋日读此曲，那一声长叹比任何悲秋之语都沉重。

• 《出嘉峪关感赋》·林则徐（清）

  严关百尺界天西，万里征人驻马蹄。飞阁遥连秦树直，缭垣斜压陇云低。天山巉削摩肩立，瀚海苍茫入望迷。谁道崤函千古险，回看只见一丸泥。

  林则徐被贬伊犁，出嘉峪关时写下此诗。严关百尺，缭垣压云，秋日西北的苍茫尽在眼底。末句说崤函之险不过一丸泥，既是写关隘，也是写胸中块垒——国土虽大，若无人守，险要也不过是泥丸。

• 《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》·刘长卿（唐）

  古台摇落后，秋日望乡心。野寺来人少，云峰隔水深。夕阳依旧垒，寒磬满空林。惆怅南朝事，长江独至今。

  “夕阳依旧垒”五字，把秋日城墙的意象推到极致。旧垒即旧时营墙，夕阳照在上面，寒磬声从空林传来。刘长卿不写城墙的雄伟，只写它的荒废，而家国之思就在这荒废里生根。

诗词赏析

刘禹锡的《石头城》值得逐字细读。石头城故址在今南京清凉山，本是战国时楚国所筑，三国孙权改名石头城，六朝均以此为军事重镇。刘禹锡写此诗时，唐王朝已走向衰落，他借六朝旧事浇自己块垒。首句“山围故国周遭在”，山是天然的城墙，也是历史的见证者。“潮打空城寂寞回”，潮水拍打空城，一个“空”字点出六朝繁华散尽，而“寂寞回”把潮水拟人化，仿佛连潮水都不忍久留。第三句“淮水东边旧时月”，淮水即秦淮河，六朝时两岸是繁华的歌舞之地，如今只有旧时月亮还在。末句“夜深还过女墙来”，女墙是城墙上的矮墙，月光越过女墙，像一位沉默的访客。全诗不着一字悲叹，却让读者感到彻骨的荒凉。秋夜登南京城墙，看月光洒在砖面上，会突然明白刘禹锡为什么写得这么冷静——真正的沧桑，是不需要喊出来的。

萨都剌的《满江红·金陵怀古》则是另一种写法。萨都剌是元代回回人，一生南北宦游，对金陵的兴亡有切肤之感。上片“六代豪华，春去也、更无消息”，开篇就把六朝比作一场春梦，而“空怅望，山川形胜，已非畴昔”直接点出山河依旧、人事全非。最妙的是“王谢堂前双燕子，乌衣巷口曾相识”，化用刘禹锡“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”，但萨都剌把燕子写成“曾相识”，仿佛燕子还记得当年的繁华，而人已经忘了。下片“荒烟衰草，乱鸦斜日”是秋日城墙的实景，荒烟是烧过的草灰，衰草是枯黄的野草，乱鸦是黄昏时归巢的鸟群，斜日是西沉的太阳——五种意象叠在一起，把金陵秋暮的萧瑟推到顶点。“玉树歌残秋露冷”用陈后主《玉树后庭花》的典故，秋露冷既是实写天气，也是写亡国的寒意。末句“到如今、只有蒋山青，秦淮碧”，蒋山即紫金山，秦淮即秦淮河，山青水碧，永恒不变，而王朝已经换了多少姓。这种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无常，是中国怀古诗最经典的手法，萨都剌用在这里，恰到好处。

许浑的《金陵怀古》在十首中不算最出名，却最能体现“残垣秋草”的意象。“松楸远近千官冢，禾黍高低六代宫”，松楸是墓地上的树，禾黍是庄稼，千官冢与六代宫都成了荒草中的土堆。秋日登金陵城墙，看墙内墙外的高高低低，大概就是许浑看到的景象。“石燕拂云晴亦雨，江豚吹浪夜还风”两句，写金陵天气的变幻莫测，也暗喻政治风云的不可捉摸。最后“英雄一去豪华尽，惟有青山似洛中”，把洛阳和金陵并提，两座古都，一样的青山，一样的兴亡。许浑没有李白那种“长安不见使人愁”的直抒胸臆，也没有刘禹锡那种冷静到极致的白描，他选择用密集的意象堆叠，让读者自己在荒草与青山之间体会沧桑。国庆秋日，如果你正好站在某段古城墙上，不妨想想许浑的这两句——你脚下踩着的，可能就是某座“六代宫”的遗址。

名句摘录

• 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。——王昌龄《出塞二首·其一》
• 山围故国周遭在，潮打空城寂寞回。——刘禹锡《石头城》
• 松楸远近千官冢，禾黍高低六代宫。——许浑《金陵怀古》
• 吴宫花草埋幽径，晋代衣冠成古丘。——李白《登金陵凤凰台》
• 人烟寒橘柚，秋色老梧桐。——李白《秋登宣城谢脁北楼》
• 荒烟衰草，乱鸦斜日。玉树歌残秋露冷。——萨都剌《满江红·金陵怀古》
• 伤心秦汉，生民涂炭，读书人一声长叹。——张可久《卖花声·怀古》
• 严关百尺界天西，万里征人驻马蹄。——林则徐《出嘉峪关感赋》
• 夕阳依旧垒，寒磬满空林。——刘长卿《秋日登吴公台上寺远眺》
• 到如今、只有蒋山青，秦淮碧。——萨都剌《满江红·金陵怀古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