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初冬暖阳古诗词,负暄闲坐品流年,读懂冬日里的温暖与从容(10月29日)
初冬暖阳,最宜负暄闲坐。本文精选十首初冬暖阳古诗词,从白居易的闲适到陆游的旷达,逐首赏析其意境与背景,并深入解读三首代表作,带你品味冬日暖阳下的诗意与流年。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初冬的阳光,是有脾气的。它不像春日那般缠绵,也不似盛夏那般炽烈,更不同于秋阳的爽利。它来得迟,走得早,温吞吞地挂在南墙之上,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友,不急着说话,却让你觉得踏实。古人管晒太阳叫“负暄”,这词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暖意。先秦《列子·杨朱》里讲过一个故事:宋国有个农夫,穷得只能穿麻絮过冬,开春下地干活时晒着太阳,觉得舒服极了,便对妻子说:“负日之暄,人莫知者,以献吾君,将有重赏。”这大概是关于晒太阳最古老也最天真的记载了。到了唐宋,负暄成了文人冬日里的一桩正经事。白居易、陆游、杨万里,都写过晒太阳的诗。初冬暖阳之所以动人,在于它恰好卡在“寒”与“暖”之间——身子还带着秋末的余温,心里却已经开始防备严冬。这时候的阳光,便成了一种恩赐。它不急不躁地照着你,让你在忙碌了一年之后,终于有个正当理由坐下来,什么也不干,只是晒着。这种“闲”,是冬日独有的奢侈品。
诗词精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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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负冬日》·白居易(唐)
杲杲冬日出,照我屋南隅。负暄闭目坐,和气生肌肤。初似饮醇醪,又如蛰者苏。外融百骸畅,中适一念无。旷然忘所在,心与虚空俱。
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时所作。冬日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南墙角,诗人闭眼坐着,暖气从皮肤渗进去,像喝了醇酒,又像冬眠的虫子被春雷唤醒。最后两句“旷然忘所在,心与虚空俱”,把晒太阳晒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写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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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初冬》·陆游(宋)
平生诗句领流光,绝爱初冬万瓦霜。枫叶欲残看愈好,梅花未动意先香。暮年自适何妨退,短景无营亦自长。况有小儿同此趣,一窗相对弄朱黄。
陆游晚年退居山阴,写初冬景色。瓦上结霜,枫叶将残未残,梅花还没开,可诗人已经闻到了香气。后四句写自己的闲适:年纪大了,退下来正好;白天短了,无所事事反而觉得日子变长了。最妙的是结尾,小儿子跟他一样闲,父子俩对着一扇窗,摆弄朱砂和雌黄,大概是校书或画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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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早冬》·白居易(唐)
十月江南天气好,可怜冬景似春华。霜轻未杀萋萋草,日暖初干漠漠沙。老柘叶黄如嫩树,寒樱枝白是狂花。此时却羡闲人醉,五马无由入酒家。
白居易在杭州任刺史时写的。江南十月,天气好得像春天。霜薄薄的,草还没枯;太阳一晒,沙地就干了。老柘树的黄叶像新发的嫩芽,寒樱开的白花像疯了一样。诗人说自己羡慕闲人喝醉,可惜坐着五马驾的车,不好意思进酒家。把官员身份当累赘来写,很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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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冬暖》·华岳(宋)
天不雨霜雪,朝曦与暮霞。江梅呈腊蕊,岩桂放寒花。节候随时变,光阴逐岁华。负暄南牖下,闲看数栖鸦。
华岳是南宋布衣诗人。这首诗写冬天暖和,霜雪不下,早晚都有霞光。江梅开了,岩桂也开了。诗人坐在南窗下晒太阳,闲着数树上的乌鸦。最后一句“闲看数栖鸦”,数乌鸦这种无聊事,放在负暄的语境里,竟有了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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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冬日》·俞紫芝(宋)
茅舍竹篱短,梅花吐未齐。晚来溪径侧,雪压小桥低。暖日熏人醉,和风拂面微。负暄檐下坐,闲看白云飞。
俞紫芝是北宋隐士,与王安石交好。这首诗前四句写景:茅舍竹篱、梅花未齐、雪压小桥。后四句写人:暖日熏得人醉,和风轻轻拂面,坐在屋檐下晒太阳,看白云飞。隐士的负暄,果然比常人多了几分出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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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初冬即事》·周端臣(宋)
初冬天气暖,小似立春时。万树无多叶,千花试一枝。天红霜有信,星晕雨先期。怕见梅花发,愁怀未办诗。
周端臣是南宋江湖派诗人。这首写初冬暖和得像立春,树上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,可还有一枝花在试探着开。天红说明要下霜,星晕说明要下雨。诗人说怕见梅花开,因为梅花一开,就得写诗,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写。这种“怕”,是文人的撒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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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负暄》·杨万里(宋)
不是城中是甑中,日头炉火一般红。负暄檐下龟头缩,曝背墙阴鹤发翁。只道老来无用处,也胜冷坐守寒窗。
杨万里这首诗写得太生动了。他说晒太阳不是待在城里,是待在蒸笼里——太阳像炉火一样红。屋檐下缩着脖子像乌龟,墙根晒太阳的老头头发白得像鹤。最后两句是自嘲:老了没用了,但晒着太阳,总比冷坐在寒窗前强。杨万里写诗一向活泼,这首尤其接地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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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冬日闲居》·张耒(宋)
冬日暖如春,闲居不出门。负暄檐下坐,晒背日中温。书卷从堆案,茶瓯任满樽。此间真意味,不与俗人论。
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。这首诗写得很直白:冬天暖和得像春天,窝在家里不出门。屋檐下坐着晒太阳,背被晒得暖烘烘的。书堆在桌上懒得收拾,茶杯满了也不管。这种日子,他说“不与俗人论”——俗人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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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初冬游园》·钱时(宋)
初冬天气似春和,闲步园林乐事多。霜后菊花开未已,日中梅萼吐犹俄。负暄野老墙阴坐,曝背儿童竹外歌。物理静观皆自得,何须身外更求他。
钱时是南宋学者。这首诗写初冬游园,天气暖和,菊花还在开,梅萼也冒出来了。墙根下老头在晒太阳,竹林外小孩在唱歌。诗人说:静观万物,各得其所,何必再向外求什么呢?理学家的负暄,晒着晒着就晒出了哲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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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冬晴》·刘克庄(宋)
冬晴不雨又无风,负暄南檐日正红。曝背野翁头似雪,炙手村妇手如葱。太平气象今如此,莫道农家事事穷。
刘克庄是南宋后期文坛领袖。这首诗写冬日晴天,没雨没风,南屋檐下太阳红彤彤的。晒太阳的老头头发雪白,烤火(或晒太阳)的村妇手指纤细。最后两句说:太平年景就是这样,别以为农家什么都穷。把负暄写成了太平盛世的注脚,格局忽然就大了。
诗词赏析·其一
先说白居易的《负冬日》。这首诗写于他晚年闲居洛阳的时候。白居易这辈子,年轻时写讽喻诗,锋芒毕露;中年被贬江州,写了《琵琶行》,一肚子委屈;到了晚年,他学乖了,也学通了,给自己取号“醉吟先生”,又号“香山居士”,在洛阳履道里买了个园子,养歌姬,喝茶,晒太阳。这首诗就是那会儿写的。“杲杲冬日出,照我屋南隅”——“杲杲”这个词用得妙,是明亮的意思,但又不是刺眼,是那种温润的明亮。“负暄闭目坐,和气生肌肤”,注意这个“生”字,暖气不是从外面糊上来的,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,像春天从土里冒芽。接下来两个比喻:“初似饮醇醪,又如蛰者苏。”喝醇酒是暖从内起,蛰虫苏醒是暖从外催,一内一外,把晒太阳的感觉写全了。最后“旷然忘所在,心与虚空俱”,这就不只是身体暖了,是心也化了,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。从肌肤到心神,三层递进,干净利落。白居易写诗,晚年追求“老妪能解”,但这首诗里的“虚空”二字,分明有佛家味道。他晚年信佛,晒太阳晒出禅意,也算顺理成章。
诗词赏析·其二
再看陆游的《初冬》。陆游写这首诗的时候,已经退居山阴老家,年纪大了,仕途上也没什么念想了。但他这人一辈子热血,年轻时“铁马冰河入梦来”,老了却能在初冬的瓦霜里看出好来。“平生诗句领流光,绝爱初冬万瓦霜”——他说自己一辈子写诗,领受了时光的流转,最爱的就是初冬时节千家万户瓦上的霜。这句“万瓦霜”写得开阔,不是一家一户的霜,是整座山阴城的霜,白茫茫一片,看着冷,其实有清气。“枫叶欲残看愈好,梅花未动意先香”,这是诗人的通感本事:枫叶快掉光了,反而更好看,因为稀疏了,显出了枝干的姿态;梅花还没开,可他已经闻到了香气——这是 anticipation,是期待中的香,比现实的香更妙。后四句写生活:“暮年自适何妨退,短景无营亦自长。”老了,退了,挺好;白天短了,没事干,反而觉得长。最后两句最可爱:“况有小儿同此趣,一窗相对弄朱黄。”小儿子跟他一样闲,父子俩对着一扇窗,摆弄朱砂和雌黄——可能是校书,可能是画画,也可能是啥也不干,就是玩颜色。这个画面,比任何抒情都动人。
诗词赏析·其三
杨万里的《负暄》值得单独说说。杨万里这人写诗,最擅长把日常琐事写得活蹦乱跳。这首诗开头就逗:“不是城中是甑中”——他说晒太阳不是待在城里,是待在蒸笼里。这个比喻粗看有点怪,细想却准:蒸笼里热气腾腾,人在太阳底下晒久了,确实有被蒸的感觉。“日头炉火一般红”,太阳像炉火,红彤彤的,这是视觉加触觉的通感。接着两句是自画像:“负暄檐下龟头缩,曝背墙阴鹤发翁。”缩着脖子像乌龟,头发白了像鹤——杨万里自嘲起来毫不留情。乌龟和鹤,在传统文化里都是长寿的象征,但用在这儿,分明是拿自己的老态开玩笑。最后两句“只道老来无用处,也胜冷坐守寒窗”,是全诗的眼。表面上说:老了没用了,但晒太阳总比冷坐寒窗强。可你细品,这里头有股子倔劲儿:我老了,是没用了,可我还能晒太阳,还能享受这点暖,你管得着吗?杨万里的诗,经常在最后一句翻出点小脾气来,这首尤其明显。从“甑中”的夸张,到“龟头缩”的自嘲,再到“也胜”的倔强,情绪一波三折,读着读着就笑了。
名句摘录
- “负暄闭目坐,和气生肌肤。”——白居易《负冬日》
- “初似饮醇醪,又如蛰者苏。”——白居易《负冬日》
- “旷然忘所在,心与虚空俱。”——白居易《负冬日》
- “枫叶欲残看愈好,梅花未动意先香。”——陆游《初冬》
- “暮年自适何妨退,短景无营亦自长。”——陆游《初冬》
- “负暄南牖下,闲看数栖鸦。”——华岳《冬暖》
- “负暄檐下坐,闲看白云飞。”——俞紫芝《冬日》
- “只道老来无用处,也胜冷坐守寒窗。”——杨万里《负暄》
- “负暄檐下龟头缩,曝背墙阴鹤发翁。”——杨万里《负暄》
- “物理静观皆自得,何须身外更求他。”——钱时《初冬游园》
这些句子,适合写在冬日手账的扉页上,或者抄在便签上贴在书桌边。“枫叶欲残看愈好,梅花未动意先香”适合送给爱摄影的朋友,拍残荷枯枝时用得上。“只道老来无用处,也胜冷坐守寒窗”适合自嘲时发朋友圈,配一张晒太阳的照片。“旷然忘所在,心与虚空俱”则适合做书签,读闲书时瞥见,会心一笑。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我小时候住在北方,冬天屋里烧炉子,屋外有太阳的时候,奶奶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墙根,一坐一下午。我问她:“不冷吗?”她说:“晒着晒着就热了。”后来读白居易的“负暄闭目坐,和气生肌肤”,才明白奶奶说的“晒着晒着就热了”,就是“和气生肌肤”——暖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。这十首诗里,我最喜欢陆游的《初冬》,尤其是“况有小儿同此趣,一窗相对弄朱黄”两句。我小时候也跟父亲这样对坐过,他修钟表,我拆闹钟,一下午不说几句话,但窗外的光慢慢移过桌面,那种安静,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暖。杨万里的《负暄》则让我失眠过——不是难过,是太喜欢“也胜冷坐守寒窗”那股子倔劲儿,翻来覆去地想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缩着脖子晒太阳,还能写出这么俏皮的诗,我老了能不能这样?想着想着天就亮了。负暄这件事,说到底,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停下来。冬天那么长,总得晒晒太阳,才有力气接着走。
写在最后
初冬的阳光金贵,能晒的时候别辜负。挑个没风的下午,搬把椅子坐南墙根,带本闲书,或者什么都不带。晒到后背发烫,晒到眼皮发沉,晒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化了——你就懂了古人为什么把“负暄”当成正经事。愿你在这个冬天,有暖可晒,有闲可偷,有人可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