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重走老巷,青砖缝里藏故园吆喝声

在初秋的微凉里,我重返故乡的老巷。青砖斑驳,墙头草摇曳,耳畔仿佛响起儿时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。那些磨刀、卖糖、收废品的声音,如今已在时光里沉寂,却依然能沿着砖缝、门墩与旧电线,一声声唤回温暖的往昔。本文以细腻的笔触,追忆老巷的今昔,探寻藏在青砖里的故园记忆。

散文2026/09/061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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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午后,风里有了凉意,阳光斜斜地洒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我忽然想回老巷看看——那个藏在小城深处、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。说走就走,脚步比心思更快,穿过几条新修的马路,转进一条窄窄的岔道,老巷的影子便从两座高楼的夹缝里露了出来。

青砖墙上的旧光阴

巷子还是那样窄,窄得两个人并肩走,就得一个侧身。两边的青砖墙高高地立着,砖缝里爬满了墨绿的苔藓,有些地方已经酥了,用手一抠便掉下粉来。墙上钉着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写着“育才巷 13 号”“育才巷 15 号”,字迹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。我伸手摸了摸那砖面,凉凉的,糙糙的,指尖滑过一道细缝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——我们这群孩子最爱把耳朵贴在墙上听,听里面的“嗡嗡”声,大人说那是“墙里的虫子在说话”,其实我们也知道,那是风穿过空心砖的声响,可我们还是乐意相信,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。

老巷的墙根下,还摆着几块旧石板,不知是哪年铺的,已经被人踩得光滑如镜。石板缝隙里挤出几丛狗尾巴草,在风里摇摇晃晃,像在数着过往的脚步。我蹲下身,忽然看见砖缝里嵌着一片碎瓦片,瓦片上映着淡青的光,上面仿佛还留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。我想,这瓦片也许曾是哪户人家屋顶上的一片,看过无数个日出日落,听过无数声吆喝,如今却静静地躺在这里,成了墙基的一部分。

吆喝声从砖缝里渗出来

老巷的寂静是新的,而我记忆里的老巷,是热闹的。那时清晨刚露头,巷口就响起“磨剪子嘞——锵菜刀——”的吆喝声,声音悠长,像一根绳子,能把整条巷子从梦里拽醒。大人们推开木门,端着脸盆,把钝了的刀剪交到磨刀匠手里,那师傅坐在一条长凳上,脚踩着砂轮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声响,和着吆喝声,成了老巷最准时的闹钟。随后是“卖豆腐咯——热豆腐——”的叫声,一个推着板车的女人,穿着蓝布围裙,豆腐板子上盖着白纱布,揭开一角,热气腾腾地冒上来。孩子们攥着零钱,围着车沿,踮起脚尖,看她熟练地用刀切下一块,放进搪瓷碗里。

最让我们兴奋的是收废品的吆喝声:“收破烂嘞——有旧书旧报的卖哟——”那声音带着鼻腔,拖得老长。我们撒腿跑回家,翻出攒下的旧本子、空酒瓶,换回几毛钱,再到巷口买一根冰棍。冰棍在嘴里滋滋地化着,甜味顺着喉咙淌下去,老巷的吆喝声便也跟着化在了味蕾里。还有卖糖葫芦的、修伞的、弹棉花的,他们的吆喝声各有各的调子,有的像唱戏,有的像喊号子,一声接一声,在巷子里荡来荡去,仿佛把日子也喊得鲜活了。

如今,巷子静下来了。我侧耳细听,只有风穿过电线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叹息。那些吆喝声去了哪里呢?它们并没有消失,我想,它们只是躲起来了——躲进青砖的缝隙里,躲进石板的裂纹里,躲进苔藓覆盖的墙角下。不信你看,那砖缝里渗出的水汽,多像卖豆腐女人揭开纱布时的热气;那风摩擦墙面的声音,多像磨刀匠砂轮转动的余音。

门墩、老树与散落的记忆

巷子中段,有一户人家院门半掩,门墩上坐着一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手里择着青菜,动作慢悠悠的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,仿佛我是她每天都在见的邻居。我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的门墩上——那门墩是石头的,被岁月磨得温润,坐上去有一种踏实感。老太太递给我一根四季豆,说:“嫩着,尝尝。”我剥开豆荚,豆粒青青的,放进嘴里,有一种生的清甜,像极了小时候偷吃院里豆子的滋味。

“这条巷子,怕是没几个人还记得它的热闹了。”我说。

老太太笑了笑,用手朝墙上一指:“那砖缝里有留着呢。”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只见一片青砖上,有几道深深的刻痕,像是谁用石子划的,歪歪扭扭,却清晰可辨。仔细看,竟是一个“糖”字——我忽然想起,那是以前卖糖货的爷爷总爱在墙边坐着,用小锤子敲打糖块,孩子们围了一圈,他一边敲一边念着“叮叮当,敲糖啰”。原来,他的名字也叫“糖爷爷”,于是有人用石子把“糖”字刻在了砖上,让这个字像一颗硬糖,嵌进了墙里。

我站起身,沿着巷子慢慢走,发现不止一个“糖”字,还有“磨”“豆”“冰”等字,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各家的墙根、门楣、墙角。它们像密码,记录着老巷曾经的生活。老太太说:“这些都是老辈人留下的,一代传一代,说砖缝能存声音,刻个字,声音就不会跑了。”我忽然觉得脚下踏实了许多,原来那些吆喝声并没有真正消失,它们以另一种方式,被刻进了砖缝里,存进了墙的骨血中。

巷尾的桂花与余味

巷子尽头,有一棵老桂花树,枝叶繁茂,遮天蔽日。初秋时节,桂花还未全开,只有零星的花蕾藏在叶间,风过时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。小时候,这树下总是最热闹的地方——夏天有人在树下乘凉,有人下棋,孩子们追逐打闹;秋天桂花开时,大家拿着竹竿敲花,那金黄的细碎花瓣落了一地,像铺了一层蜜。树下有一口井,早已封死,井沿上摆着几盆花,零星地开着,红是红,白是白,像是给老巷的沉默点上几个逗号。

我站在树下,风从巷口吹来,穿过整条巷子,带来一股干燥的、带着尘土和桂花味的气息。恍惚间,我仿佛听见了那个拖长的吆喝声——“卖——桂花——糖——”那是小时候巷口一个老头,每到秋天就挑着担子来卖桂花糖,糖浆熬得浓稠,倒在石板上一晾,再用刀切成小方块,裹上糯米纸,放进嘴里又甜又糯,还带着桂花的清香。他的吆喝声不高,却有一种穿透力,像桂花香,细密地钻进每家每户的门缝。

如今,桂花树还在,老头早已不在了,吆喝声也听不见了。可我抬头看那树叶间漏下的光,一粒一粒,圆圆的,亮亮的,我忽然明白了——那些声音其实从未离开,它们只是化作了青砖的颜色、石板的温度、桂花的香气,藏在这个老巷的每一寸肌理里。只要我愿意回来,愿意用心去听,它们就会在初秋的风里,在青砖的缝隙里,一声一声地,把故园的旧时光还给我。

天色渐晚,我该走了。走出巷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,夕阳正好落在巷子的尽头,把青砖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我仿佛又听见了那些吆喝声,这次不是从记忆里,而是从墙的深处传来——磨刀声、卖糖声、收废品声,混成一首古老的歌,在晚风里轻轻飘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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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初秋的微凉里,我重返故乡的老巷。青砖斑驳,墙头草摇曳,耳畔仿佛响起儿时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。那些磨刀、卖糖、收废品的声音,如今已在时光里沉寂,却依然能沿着砖缝、门墩与旧电线,一声声唤回温暖的往昔。本文以细腻的笔触,追忆老巷的今昔,探寻藏在青砖里的故园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