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晒旧藤椅,竹影里藏故园午后闲
初秋的午后,阳光正好,我将外婆留下的旧藤椅搬到院中晾晒。藤条间散发的陈旧气味,混着竹影的斑驳,瞬间将我拉回童年的故园。那时的午后漫长而安逸,外婆在藤椅上打盹,我则在竹影里捉迷藏。本文通过一把藤椅,追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,感叹时间流逝,但记忆中的温暖与闲适,却永远不会褪色。
一、藤椅上的旧时光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院子,不似夏日那般毒辣,带着初秋特有的温吞。我搬出那把旧藤椅,它静静地靠在墙角,藤条已褪成深褐色,有几处断裂的地方,用细铁丝草草地绑过。这是外婆的藤椅,比我年长许多。母亲说,当年外婆从乡下搬来城里,什么都舍得丢,唯独这把藤椅,硬是让人从几百里外的老家托运过来。
藤椅上的漆早已斑驳,扶手的藤条被磨得光滑发亮,像包了浆。我轻轻拂去上面细碎的灰尘,指尖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藤编纹理,竟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。那是童年无数个午后,我趴在外婆膝头,用手指一遍遍描摹过的纹路。
初秋的风从竹帘的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凉意,也带着草木微枯的气息。我掸了掸藤椅,将垫子拍松,小心翼翼地把它搬到院子中央。阳光正好照在椅背上,那些深褐色的藤条在光线下泛出温润的光泽,仿佛被时间浸透。
二、竹影里的故园午后
故园的院子不大,却种了几丛竹子。外婆说,竹子清雅,夏天能遮阴,秋冬也不落叶,四季都有绿意。如今我站在这里,看竹影婆娑,心里却浮现出儿时更多的画面。那时的午后,总是十分漫长。蝉鸣声从槐树上漏下来,断断续续,像老旧收音机里播放的乐声。外婆躺在藤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一下一下,扇出的风带着淡淡的竹香。我则蹲在竹丛边,看蚂蚁忙碌地搬运米粒,一看就是半日。偶尔有风过,竹叶沙沙作响,落下一地碎金般的影。我伸出小手去接,光影从指缝间漏过,那种朦胧的质感,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蜂蜜色的琥珀里。
外婆会哼一些不成调的歌谣,声音苍老而温柔,像竹笛吹出的单音。她有时会问我:“囡囡,你看那竹影像什么?”我歪着头想半天,说像毛笔字,又像起伏的波浪。外婆就笑,说:“像你外公写的那幅字,挂在堂屋里的。”外公写得一手好字,只是我那时还小,看不太懂那些墨迹里的筋骨与气韵。只记得那些字挂在堂屋的墙上,背景也是淡的青竹,和院子里的竹影相映成趣。
三、风起时,藤椅轻摇的往事
母亲在屋里收拾东西,隔着纱窗唤我:“别老坐着,这藤椅还能坐吗?不行就扔了吧。”我回过头,阳光落在藤椅的靠背上,有一道浅浅的裂纹,像外婆额头的皱纹。我抚摸着那道裂纹,仿佛摸到时光的印记。当年外婆总爱在午后坐在这把椅子上,手里有时拿着针线,有时捧着一杯粗茶。她微眯着眼,看院中竹影变幻,有时会悠悠地说:“这竹子是长情的东西,年年都这么绿,不像人,一晃就老了。”那时我不懂,只当是外婆在感叹院里的风景。如今人已去,藤椅仍在,而我站在初秋的风里,终于听懂了她话中的苍凉。
风又起,竹叶翻转,光影流动。藤椅的扶手被我摇得微微作响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,像旧年的叹息。我想起外婆曾说过,这把藤椅是外公年轻时亲手编制的。那时他们在老家。院子里的竹丛比这里更密,午后的风穿过竹梢,带来山野的清香。外公坐在藤椅上编竹篮,外婆就坐在旁边的石墩上,手里缝着补丁,偶尔抬头,相视一笑。那些旧时光,像竹影一样斑驳,却深深印刻在藤椅的每一道纹理里。如今外公外婆先后离世,藤椅几经辗转,终于落在我这里,成了故园唯一可触摸的信物。
四、故园已远,藤椅尚温
黄昏来得很快。阳光从金黄转为橘红,竹影被拉得老长,斜斜地铺在藤椅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我起身,准备将藤椅搬回屋里,指尖却触到被阳光晒了一下午的藤条,竟微微发烫。那种温热,仿佛不是来自太阳,而是来自藤椅深处沉睡的记忆——那是外婆指尖的温度,是故园午后闲情逸致的累积。
我终究没有扔它。这把旧藤椅,在初秋的午后,让我重新遇见了我的故园。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午后闲情,那些在竹影里流转的温情,都在藤条的纹理间找到了回家的路。也许我们终其一生,都在寻找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。而故园,从来不是一个地理坐标,而是那些让我们感到安全与温暖的存在。就像此刻,掌心里这把旧藤椅的温热,便是我的故园。
夜风初起,我将藤椅搬回屋檐下,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个守旧的老人。明天,后天,它还会在。秋天会加深,竹叶会凋零,但藤椅上的旧时光,却永远不会老去。因为总有人会在某个午后,将它搬到阳光下,然后坐下,让竹影洒落一身,让故园的闲情在心底重新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