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晒旧罗盘,指针静指故园方位,唤起游子归乡的念想(8月30日)
初秋午后,晾晒旧罗盘,指针静指故园方位,唤起游子归乡的念想。文章以罗盘为引,回忆故乡点滴,感悟人生方向,终得心安处即吾乡。
一、翻出旧罗盘
初秋的午后,阳光斜斜地洒进老屋的天井,我搬出那只樟木箱子,准备晾晒箱底的旧物。箱盖一开,一股陈年木香混着淡淡的桐油味扑面而来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只裹着红绸的旧罗盘。红绸已褪成淡粉,边角磨出了毛边,可罗盘本身却完好无损,黄铜的盘面泛着温润的光,中心的天池里,那枚磁针正轻轻颤动着,仿佛刚从一场长梦中醒来。
我小心地托起罗盘,走到院中的石桌前,让它沐浴在初秋的日光里。指针先是左右摇摆了几下,像在试探这陌生的气息,随后便缓缓地稳定下来,尖端正对着一个方向——那是东北方,老家的方向。我心头一热,这枚罗盘,还是祖父留下的。祖父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水先生,每逢谁家起屋上梁、择地安坟,总要请他带着罗盘去堪舆。他常说,罗盘不只是定方位的,更是定人心的。一个人无论走多远,只要心里有罗盘,就不会迷路。
我低头细看罗盘,盘面刻着密密匝匝的二十四山向、八卦九宫,朱砂描过的字迹虽已暗淡,却仍可辨清。外盘的铜边有几处磕痕,那是祖父当年翻山越岭时留下的印记。我记得他总把罗盘挂在腰间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,像系着一串风铃。有一回,他带我去后山看地,走到半途,忽然停下,取出罗盘,凝神细看,指着前方一片洼地说:“你看,那边地势低洼,且山势斜出,不宜建宅。”我那时年幼,只觉有趣,哪里懂得什么风水,只记得阳光穿过树叶,斑斑驳驳地落在罗盘上,指针的影子在地面拖出一道细长的弧,像一只安静的眼睛。
二、指针与故园
初秋的风带着凉意,拂过罗盘,指针微微摆动,却始终不肯偏离那个方向。故乡在东北方,隔着百多里山路,还有一条清浅的溪河。我仿佛能顺着这枚指针,望见老屋后山那片柿林,此刻该是青果泛黄的时候;望见村口那口古井,井水依旧清冽,倒映着一方秋空;望见祖父的坟头,正对着远山的一座笔架峰,那是他生前亲自选的吉地。
罗盘的指针,看似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,实则指向的是记忆的深处。小时候,我总爱缠着祖父问:“这针为什么总指着北边?”祖父就笑了,摸摸我的头说:“傻孩子,它指的不是北,是家。”我当时不懂,如今想来,祖父话里有深意。罗盘定的是地理的方位,可人心里的“北”,却是永远的故园。无论我们走多远,换过多少地方,心底总会有一个指针,悄然指向出生的地方,指向那些炊烟袅袅的黄昏,指向母亲在灶前忙碌的背影,指向父亲在田埂上荷锄而归的剪影。
这些年,我离乡求学、工作,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里穿梭,早已习惯了高楼与地铁,却总在某个初秋的傍晚,闻到一阵桂香,或看到一行南飞的大雁,心里便突然空落落的,像是那枚指针在轻轻颤动。我这才明白,原来我从未离开过故乡,它一直藏在我的罗盘里,藏在这枚细细的磁针里,无论我身在何方,它都静静地指着来时的路。
三、初秋的晾晒
初秋晾晒旧物,仿佛是给岁月一个回眸的机会。老屋里还有许多旧东西:祖父的烟斗、祖母的绣花鞋样、父亲年轻时的日记本。它们都安静地躺在箱底,等待着某个秋日被阳光唤醒。罗盘晾在石桌上,日影一寸一寸地移过盘面,指针始终坚定不移。我想起祖父常说的另一句话:“罗盘可以定方向,但路要自己走。”是啊,故乡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指针指向故园,不是让我们回头,而是提醒我们何以出发。
我轻轻拨动了一下外盘,让指针重新旋转,看着它摇摆不定,最终又稳稳地指向东北方。无论我怎么拨弄,它终究会回到那个方位,就像我们无论经历多少世事变迁,心里那个叫“故乡”的坐标,永远无法更改。或许,这就是罗盘的动人之处——它从不欺骗,从不迷茫,它的忠贞,胜过世间许多言语。
夕阳渐渐西沉,我收起罗盘,用红绸细细包好,重新放回樟木箱底。初秋的晒,不只是晒物,更是晒心。那枚指针静指的故园方位,已经像一枚烙印,刻在我的心上。我想,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闭上眼,就能看见这枚罗盘,看见指针所指的方向,那里有我的根,我的魂,我此生最安稳的归处。
夜来,我梦见自己走在回村的路上,两旁的稻谷金黄,远处有炊烟升起。我手里握着那枚旧罗盘,指针轻轻晃动,最终指向村口的老槐树。树下,祖父正坐在那儿,像小时候一样,微笑着朝我招手。我快步跑过去,却怎么跑也跑不到。醒来时,窗外月光如水,我望着天花板,知道故园的方向,就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