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晒旧砚台,墨池里养着故人笔迹,一笔一划皆是旧日时光

初秋的午后,阳光斜照进书房,我将收藏多年的旧砚台取出晾晒。砚台墨池中残留的墨迹,仿佛还带着故人的温度与气息。那些曾经在砚台上研磨的时光,那些借墨抒怀的故人,都随着墨香一起在秋光里苏醒。这篇文章记录了晒砚台时对故人与旧日时光的深情回望。

散文2026/09/012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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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晒砚台,晒一段旧时光

初秋的午后,阳光不再灼热,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力道,斜斜地照进书房。我推开窗,让风携着桂花初绽的甜香涌进来,然后把柜子顶层的旧砚台一一取出,放在窗台上晾晒。这些砚台有些年岁了,端石的、歙石的,还有一方父亲的旧友临别时相赠的普通青石砚。砚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,那是毛笔与砚堂经年累月的摩挲留下的印记,像极了岁月在掌心刻下的掌纹。

晒砚台,是父亲传下来的习惯。他总说,砚台是有呼吸的,久了不见阳光,墨色会闷住,就像人久不开口说话,心里会生出潮气。于是每年初秋,日光不燥不烈,最适合把砚台请出来,让风与光一寸一寸地吻过它们的肌肤。我坐在窗边,看阳光在砚台上流转,那些深浅不一的墨渍,在光下显出黛青、赭石与烟灰的层次,仿佛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。

我伸手轻轻抚摸一方砚台的边缘,指尖触到一处小小的缺口,那里曾掉落过一块石角。我记得那是高二那年,深夜抄《滕王阁序》时,不小心将砚台碰落在地上,磕掉的石角被我用胶水粘回去,却终究留了痕。如今这个缺口在秋光里格外清晰,像一枚时间的印章,盖在旧日时光的扉页上。

二、墨池里养着故人的笔迹

砚台最动人的地方,不是石质如何名贵,而是它的墨池里,曾养过故人的笔迹。我拿起那方青石砚,轻轻倾斜,阳光照进浅浅的墨池,池底残留的墨渍像一汪凝固的深潭,潭底隐约可见几道笔锋扫过的痕迹——那是父亲的手笔。父亲在世时,每逢中秋前夜,总要研墨写几幅字送人。他说,墨要研得浓淡相宜,笔要落得稳稳当当,就像做人。他写字时,我总爱趴在桌边看,看他把墨汁滴入砚池,看墨色在池底缓缓晕开,像宣纸上初落的一朵云。

还有一方端砚,是大学室友临毕业时送我的。那时我们常常彻夜长谈,聊未来,聊梦想,聊诗歌与远方。他写得一手好行书,总爱用这方砚台研墨,给远方的恋人写信。砚台的墨池里,如今还残留着他惯用的松烟墨的痕迹,淡淡的,像年少心事里若隐若现的忧愁。我把这方砚台也放在阳光里,想象着那些笔迹曾在墨池里游弋,像一条条沉默的鱼,游过青春的水域。

墨池养笔迹,也养着故人的声音与笑貌。每一道划痕,每一处墨渍,都藏着一段往事。那些故人或许已散落在天涯,甚至已远去另一个世界,但他们的笔迹,还留在这小小的砚台里,像种子一样,遇着阳光与水,便悄然发芽。此刻,我仿佛看见父亲俯身在灯下研墨的身影,听见室友朗朗的笑声,闻见旧日书房里墨与纸交融的气息。

三、笔迹里,藏着一整个秋天

晒砚台,晒的不仅是砚,更是那些附着在砚上的记忆。我取来清水,极缓地冲洗一方砚台,水流过墨池,带走浮尘,却带不走那些深沁入石纹的墨痕。就像时光可以冲淡许多事,但某些人、某些字,一旦写进心里,便再也擦不去了。我想起父亲教我的第一首词,他蘸着砚台里的墨,在纸上写下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那墨迹瘦劲有力,像深秋的枯枝。如今父亲已不在,但那句诗仍在我心头,融进了每一个初秋的黄昏。

这方旧砚台,墨池里养的不仅是故人笔迹,还养着故人所在的那个秋天。那时的人,那时的事,都浓缩在这一方石头的怀抱里。我忽然想起唐人李贺《杨生青花紫石砚歌》中的句子:“端州石工巧如神,踏天磨刀割紫云。”砚台本是天地间一块朴素的石头,因了人的使用与情感,便有了魂魄。而我的砚台,虽不是紫云般的名品,却因了故人笔迹的浸润,有了独一无二的生命纹理。

初秋的阳光渐渐西斜,砚台上的光晕由明转暗,像一阕词的尾声。我把砚台逐一收回柜中,指尖再次触过那些或温润或粗糙的石面,如同握住旧友的手。我知道,下一个初秋,我还会将它们取出晾晒,而墨池里的故人笔迹,依然会在秋光中苏醒,像一封封从未寄出的信,在时光里静静等我拆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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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午后,阳光斜照进书房,我将收藏多年的旧砚台取出晾晒。砚台墨池中残留的墨迹,仿佛还带着故人的温度与气息。那些曾经在砚台上研磨的时光,那些借墨抒怀的故人,都随着墨香一起在秋光里苏醒。这篇文章记录了晒砚台时对故人与旧日时光的深情回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