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月下,重回故园点亮那盏旧灯笼的温暖记忆
中秋月圆之夜,我回到久别的故园,在柴房里找到那盏童年时用过的旧灯笼。看着斑驳的灯罩和褪色的竹骨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盏灯笼曾照亮过祖孙相伴的温馨时光,也见证过月下追萤的欢欣。如今,我在月下重新点亮它,发现远去的不是故乡,而是那一份对光与暖的虔诚。
中秋的夜,薄凉如水,月光却格外的满。我独自走在回乡的路上,脚下的土路被月色洗得发白,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,蜿蜒着伸向记忆的深处。推开虚掩的木门,院子里的老枣树依然沉默地站着,树影在月光里斑驳。我径直走向西厢的柴房,那里堆着些旧年的什物。借着手机微光,我在角落里摸索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物事,提起来,是一盏积满灰尘的旧灯笼。
月是故乡明,灯是旧时暖
这灯笼,是用细竹篾扎成的,外头糊着一层薄薄的红纸,只是那红早已褪成了浅淡的粉。灯座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板,中央钉着一个小小的铁钉,那是插蜡烛用的。木板的边缘,被烟熏得乌黑,透着一股陈年的气息。我拂去灰尘,那纸面上还隐约能看见几个褪色的字,是我童年时歪歪扭扭写的“中秋”。一时之间,竟有些恍惚。
记忆里的中秋,总是从这盏灯笼开始的。那时奶奶还健在,她有一双巧手,会将集市上买回的彩纸,裁成各种样式,糊在竹骨上。但最常做的,还是这种红纸灯笼,朴素,却透着喜庆。中秋的黄昏,天还未全黑,我便催着奶奶点灯。她总是笑着,慢悠悠地取出一截红烛,用火柴“嗤”地一声点亮,然后小心翼翼地安在灯笼的铁钉上。烛火摇摇晃晃地升起,那光透过红纸,漾开一圈暖融融的橘子色,整个屋子便仿佛被一床光做的棉被裹住了。我提着灯笼,在院里疯跑,那光也跟着我忽明忽暗,像一只不安分的萤火。
灯笼光里,藏着祖辈的守望
奶奶总说,灯笼是照路的,也是照心的。那时我不懂,只顾着在月下追那点光。有一次,我跑得急,摔了一跤,灯笼里的蜡烛倒了,红纸烧了一个大窟窿。我吓得大哭,怕奶奶责骂。奶奶却只是捡起那残破的灯笼,在月光下端详了半晌,说:“破了就破了,明儿奶奶再给你糊一个。人这一辈子,哪有不破的灯呢?只要心里那点光还在,就亮堂。”
她的话,我当时似懂非懂。只记得她后来真的又糊了一个,比原先的还精致几分。那些年,中秋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圆,也格外的亮。我们全家在院里摆一张小桌,桌上放着月饼和石榴。爷爷会点上一炷香,对着月亮拜一拜,口中念念有词。而我,则提着那盏新灯笼,蹲在墙根,看蚂蚁搬家,看墙角青苔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。那光与灯笼的光交织在一起,画出一个属于我的小小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没有远行的愁绪,没有岁月的忧愁,只有奶奶的蒲扇、爷爷的旱烟,和那盏不知疲倦的、暖洋洋的灯笼。
重燃旧灯笼,方觉故乡在心
后来,我长大,离家,求学,工作。故乡的月亮,渐渐成了挂在墙上的画,遥远而静默。我见过许多城市里流光溢彩的花灯,它们辉煌,庞大,却总少了那一份温润的暖意。那盏旧灯笼,被我遗忘在柴房的角落,一忘就是十几年。今夜,我褪去满身的风尘,重新将它捧在掌心。我取出一截新烛,像奶奶当年那样,用火柴点燃。火苗“噗”地窜起,随即柔顺地伏在灯芯上。我将蜡烛安上,那光便又一次透过泛红的纸,洒在我的指尖,依旧是那熟悉的、橘子色的暖。
我提着灯笼,走到院中。月光如水,灯笼的光却像一尾温柔的鱼,在夜色里游动。我忽然明白,奶奶说的“照心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那灯笼照亮的,其实不是脚下的路,而是归途的方向。那些年我们追逐的光,看似在灯笼里,其实一直都在心里。正如故乡,它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,而是那一盏灯亮起时,心底涌起的那股又暖又酸的潮水。我举着灯笼,对着明月轻轻晃了晃,像是与旧时光打了个照面。那光晕在月色中漾开,仿佛看见奶奶在灯影里笑,看见爷爷在月下斟酒,看见当年的自己,正提着灯笼,奔跑在永不褪色的童年。
今夜,我将这盏旧灯笼挂在屋檐下,任它在风里轻轻转动。我知道,明日我又要离开,但它会一直在这里,在故乡的老屋里,等着下一个中秋。而我,也终于懂得——那盏旧灯笼从未熄灭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记忆深处长明。只要月光还在,只要我还记得,故园便从未远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