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重阳节陪父母登高,山风里读懂中年团圆(10月6日)

2026年重阳节,作者陪父母登高。父亲膝盖不好却执意走在前面,母亲在凉亭里说起村里只剩老人。登顶后,父亲把茱萸别在母亲衣襟上,作者忽然明白:中年人的团圆,不是大富大贵,而是父母还走得动,自己还陪得起。山风里藏着半生牵挂。

散文2026/10/062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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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的重阳节,来得比往年早一些。国庆假期的尾巴还搭在日历上,重阳就紧跟着来了。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今年重阳,你爸想爬山。”我愣了一下——父亲的膝盖有老毛病,阴雨天就隐隐作痛,怎么忽然要爬山了?母亲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他说趁还爬得动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而准确地扎在了我心上。

一、山脚下,父亲把拐杖藏进了后备箱

10月6日清晨,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。我开车去接父母。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,脚上是一双旧登山鞋——鞋面有磨痕,鞋底却刷得干干净净。母亲拎着一个布袋子,里头是保温杯、几个橘子、两件薄外套,还有一小包用红纸裹着的东西。

“那是什么?”我问。

“茱萸。”母亲说,“你爸昨晚上街买的,说重阳要插茱萸。现在城里谁还兴这个,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。”

父亲站在车旁,手里拄着一根轻便的登山杖。我认得那根杖——是我前年给他买的,碳纤维材质,折叠起来只有矿泉水瓶大小。可他从没在我面前用过。今天是头一回。上车前,他犹豫了一下,把杖收起来,塞进了后备箱的角落。

“先不拿,到山脚再说。”他说。

我知道他的意思。山脚下人多,拿着杖,像是承认自己老了。他不愿意。

二、石阶上的沉默,比山风更重

这座山叫凤凰岭,离城区四十公里,不算高,海拔七百多米,但石阶陡。秋日的山,层林初染,枫叶还只是边缘泛红,像姑娘脸上刚透出的一点羞。松针铺在石阶两侧,踩上去沙沙地响,有股清苦的香。

父亲走在前面。母亲在中间,我在最后。这是我们家多年来的登山队形——父亲开路,母亲居中,我收尾。可今天这个队形有点变形:父亲走得不快,二十来级台阶就要停一停,假装看风景,实则匀气。母亲跟在他身后,不说话,手却时不时虚虚地伸向他的后背,像是随时准备扶一把,又怕他发觉。

半山腰有一处凉亭,我们坐下来歇脚。父亲拧开保温杯喝水,杯口冒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。母亲剥橘子,一瓣一瓣递给我们。橘皮落在石桌上,蜷曲着,像一小朵一小朵金色的花。

“村里现在还有多少人家?”我问。

母亲想了想:“常住的,不到二十个了。都是七八十岁的。前街的老周上个月走了,后院的刘婶搬去城里儿子家了。你爸前几天还说,想回老家住一段。”

父亲没接话,只是望着山下。从这里望下去,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,灰蒙蒙的楼群,像积木一样堆在地平线上。再近一些,是秋收后的稻田,稻茬齐刷刷地立着,有的已经翻过土,露出褐色的田埂。父亲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,重阳节我带你回老家登高,你走不动,我背你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一个确切的数字,“那时候你才五岁,四十斤不到。现在,我背不动了。”
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来背你”,可终究没说出口。因为我知道,他不需要这句话。他需要的是自己能走上去。

三、茱萸别在衣襟上,风就不再是风

最后一段路最陡。石阶几乎垂直地挂在山壁上,两侧加了铁链扶手。父亲把登山杖从包里取了出来,撑在手里。他没有看我的表情,只是说:“用它稳当些。”

母亲走在他左边,一只手搭着铁链,另一只手——这次没有犹豫——轻轻托住了父亲的胳膊肘。父亲没有甩开。那一刻,他们俩像两棵根须缠在一起的老树,在风里缓慢而坚定地往上走。

登顶的时候,太阳刚好升到山脊线上。金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铺在漫山的秋叶上,红的更红,黄的更黄。山顶风大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母亲找出那包茱萸,红纸打开,里面是十来枝干枯的、带着暗红色小果的枝条。父亲拿出一枝,认认真真地别在母亲外套的衣襟上。动作很轻,像在别一枚勋章。

“重阳节插茱萸,驱邪避灾。”父亲说。他说话的声音不大,被风削去了一半,可母亲听见了,低头看了一眼那枝茱萸,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像秋天水面上的涟漪,转瞬就被风吹平,可我看见了。

我忽然想起王维那首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: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少年时读这首诗,只觉得是写游子思乡。此刻站在山顶,看着父母被山风吹乱的头发,我读出了另一层意思:少的那一个人,其实不一定是远方的兄弟。也可能是父母心里那个“还走得动”的自己,是儿女心里那个“还有时间”的错觉。

四、中年的团圆,是父母还走得动,我还陪得起

下山的时候,父亲走得很慢,几乎是侧着身子一级一级往下挪。我走在他前面半步,背对着他,却把耳朵竖着,听他的脚步声。每一声都稳,我就安心一分。母亲走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那枝茱萸,像攥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。

  • 父亲在凉亭里说的那句话,我反复咀嚼:“趁还爬得动。”——这是一个七十岁老人对“团圆”最朴素的定义。
  • 母亲剥橘子时低头的侧脸,鬓角的白发被阳光照得发亮,像秋霜落在草叶上。
  • 下山路上,一位比父亲年纪还大的老人拄着竹杖往上走,父亲侧身让路,两个老人互相点了点头,没说一句话。

这些细节,像山道上的石子,硌在鞋底,也硌在心上。中年人的团圆,到底是什么?

是逢年过节拎着大包小包回家,吃一顿饭就走?是朋友圈里发一张全家福,配一句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”?还是像今天这样,陪着父亲走一段他可能明年就走不动的山路,听母亲说一些村里谁走了、谁搬了的琐事?

我想,都不是。中年的团圆,是意识到父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老,而自己终于有能力、也终于愿意把时间匀出来,陪他们做一件他们还想做的事。是父亲把登山杖收起来又取出来的纠结,是母亲在凉亭里虚虚伸出的那只手,是茱萸别上衣襟时,山风忽然变得柔软的那一瞬。

回到山脚,已是中午。父亲把登山杖折好,放回后备箱。他没有再藏它。母亲把剩下的茱萸分给路过的几个老人,对方笑着接了,说“现在年轻人哪还记得这个”。母亲就笑:“我儿子记得。”

我站在车旁,阳光落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忽然觉得,2026年的这个重阳节,山风里吹来的,不只是秋意,还有半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听懂的——团圆的重量。

它不轻。它刚刚好,是一根登山杖的重量,是一枝茱萸的重量,是父母还走得动、而我还陪得起的,那个短暂的、珍贵的当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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