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8日寒露登高望远,想起故乡那缕袅袅炊烟
2026年10月8日寒露,作者登高望远,在秋风中望见山下村落升起的炊烟,由此回忆起故乡黄昏的炊烟、祖母的灶台与童年拾柴的往事。文章以寒露节气为引,串联登高所见与故乡记忆,在菊黄柿红的秋色里,感受思念的温度与时光的重量。
2026年10月8日,寒露。日历上这两个字一翻过去,风就换了副面孔,清冽得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。我站在城郊半山腰的观景台上,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,看山下的城市在薄雾里渐渐苏醒。寒露是秋天第一个带“寒”字的节气,古人说“露气寒冷,将凝结也”,可在这南方山野,露珠还挂在狗尾草的芒尖上,被初升的日头一照,碎成满坡细钻。
登高是临时起意。前一晚翻朋友圈,见有人晒出山间红叶,心里便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。清晨五点半出门,天还是鸽灰色的,山道上只有扫落叶的老人,竹扫帚划拉出沙沙的声响。我喘着气往上走,路边柿子树挂着灯笼似的果,没人摘,熟透了就啪嗒一声砸在草丛里,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。
就在半山腰歇脚时,我看见了那缕烟。
山下那一缕炊烟,像谁在晨风里写了个问号
它从山坳里某个村落的屋顶升起来,细细的,灰白灰白的,在青黛色的山脊背景上格外显眼。起初是笔直的一竖,升到半空就被风扯歪了,散成朦胧的一片,像谁用炭笔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下。接着第二缕、第三缕也冒出来了,它们不慌不忙地往天上飘,有的浓些,有的淡些,有的粗壮,有的纤细,在山谷间织成一张疏疏落落的网。
我忽然走不动了。那炊烟的姿势太熟悉——是故乡黄昏的姿势。故乡的炊烟是有时辰的,清晨的烟薄而急,像赶着下地的农人;中午的烟短而直,灶膛里塞一把干稻草,一顿饭的功夫就熄了;只有傍晚的炊烟最从容,慢悠悠地升,慢悠悠地散,因为那是一天里最丰盛的一顿,母亲们舍得往灶里添硬柴,舍得花时间炖一锅汤。
小时候,我常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辨认各家的炊烟。张婶家的烟发黄,因为她总烧松枝,烟里带着松脂香;李奶家的烟发白,她用的是晒干的玉米秸,烟轻得几乎看不见;我家灶膛里烧的是我从后山捡来的栎树枝,烟色青灰,在风里打着旋儿,祖母说那烟“有骨头”。
祖母的灶台前,寒露前后要腌一缸雪里蕻
记忆里寒露前后,祖母最忙。这时候地里的雪里蕻长得正好,叶片肥厚,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霜。祖母选晴好的日子,清晨露水干了就下地,一棵一棵连根拔起,码在竹筐里挑回家。院子里的井台边早摆好了大木盆,清水一瓢一瓢浇上去,泥沙沉底,菜叶绿得发亮。祖母搬出那口半人高的粗陶缸,缸底铺一层粗盐,再铺一层雪里蕻,赤脚踩上去,脚趾缝里挤出碧绿的汁液。她踩菜的样子像跳舞,双手扶着缸沿,身体轻轻起伏,嘴里念叨:“寒露腌菜,来年不慌。”
傍晚时分,灶膛里的火映着祖母的侧脸,沟壑般的皱纹里填满了暖光。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萝卜炖肉,锅盖边缘冒出的白汽直往房梁上窜,在檩条间凝成水珠,隔一会儿就滴下一滴,落在灶台上的盐罐边。我蹲在灶前添柴,火苗舔着锅底,把整个厨房熏得暖烘烘的。祖母从灶灰里扒出两个烤红薯,皮焦得发黑,掰开却是金黄的瓤,热气腾腾地烫着手心。
“闻见没?”祖母说,“这才是人间的味道。”
那时不懂什么叫“人间的味道”。如今站在异乡的山腰上,看一缕陌生的炊烟升起,忽然明白——炊烟是村庄的呼吸,是日子的心跳,是一代代人活过的证据。它从柴火中来,从汗水里来,从母亲们日复一日的守望中来,最终飘散在天际,什么也不留下,却什么也带不走。
寒露登高,望见的不止是远方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山间的薄雾渐渐散去。我继续往上走,石阶两侧的野菊开得正盛,小小的黄花挤挤挨挨,摘下几朵揉碎,指尖留着清苦的药香。登顶时已近九点,整座城市铺展在脚下,高楼、马路、车流,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。可我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西偏——那边山更深,云更淡,隐约能看见几个白墙黑瓦的村落,像散落在绿绒布上的围棋子。
山下那缕炊烟早散了。但我知道,明天清晨它还会升起,明天傍晚它还会升起。只要还有人烧柴做饭,只要还有人守着灶台,炊烟就不会绝。它不属于任何一座城市,它属于土地,属于季节,属于那些愿意为一锅粥花上一个钟头的人。
寒露三候:一候鸿雁来宾,二候雀入大水为蛤,三候菊有黄华。此刻菊花开得正好,大雁正往南飞,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按自己的节奏走。我在山顶站了很久,看云卷云舒,听风穿过松林的簌簌声。背包里带着保温杯,泡的是杭白菊,抿一口,微苦回甘,和山野间野菊的香气遥相呼应。
下山时,我绕道去了山脚那个村子。村口有棵大樟树,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,眯着眼打盹。一户人家的院门半开着,院里晒着新收的黄豆,竹筛上摊着切好的萝卜条。厨房的窗户开着,可以看见灶台上搁着一口黑铁锅,锅盖缝里往外冒白汽。我没敢久留,怕惊扰了这份日常。但走远后回头,看见那缕炊烟又升起来了,在白墙黑瓦间袅袅地飘着,像一条柔软的绸带,把天和地系在一起。
回城的车上,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她正在厨房里忙,电话那头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。“今天寒露,你那边冷不冷?”她问。“不冷。”我说。其实风挺凉的,但听见灶台边的声音,心里就暖了。
我想,所谓故乡,大概就是无论你走多远,总有一缕炊烟在记忆里为你升着。它不需要方向,不需要地图,只要闭上眼,就能看见那缕灰白色的烟,从青瓦屋顶上袅袅地、袅袅地,升向十月的天空。
- 寒露登高时,不妨留意山间村落的炊烟走向——清晨的烟薄而直,傍晚的烟浓而散,不同的姿态藏着不同的生活节奏。
- 若在异乡望见炊烟,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,听听厨房里的声响,这比任何问候都更贴近思念的本质。
- 寒露前后腌菜是许多地方的旧俗,雪里蕻、萝卜、芥菜皆可入缸,粗盐揉搓后压石封存,是保存秋味最朴素的方法。
- 野菊与杭白菊同属菊科,但野菊味更苦、香更烈,登高时摘几朵揉碎闻香,有清心明目的功效,也可晒干装入香囊。
天色渐晚,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。我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字,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。茶汤浅黄透亮,几瓣菊花在杯底舒展,像微缩的秋天。寒露过后是霜降,霜降过后是立冬,日子就这样一页一页翻过去。可有些东西不会翻篇——比如故乡的炊烟,比如祖母灶台上的那口铁锅,比如寒露这天,登高望远时心里涌起的、带着柴火香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