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,我把报喜不报忧的委屈说给树洞听
霜降那晚,我照例给家里打电话说“一切都好”,挂了却蹲在楼道里哭。项目被抢、房租涨价、胃病复发,这些我一个字都没提。这篇匿名倾诉写下了那些咽回去的话,也写给所有习惯对父母撒谎的成年人。
想说很久了
霜降那天晚上,北京刮了整夜的风。我加完班回到出租屋,鞋都没脱就瘫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亮着,是我妈发来的语音:“降温了,你那边冷不冷?记得把秋裤穿上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只回了一句“穿了,不冷”。
其实那天我穿的是单裤,膝盖冻得发疼。其实我下午刚被领导叫进办公室,说项目要换人负责,让我把资料交接一下。其实我银行卡余额只剩三位数,离发工资还有九天。
但这些话,我一个字都没说。
挂掉电话之后,我在楼道里蹲了大概十分钟。声控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我掏出手机想发条朋友圈,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。最后我打开树洞,写下第一句话:“今天霜降,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说了五分钟的谎。”
这篇东西我改了四遍才敢发出来。有些话憋太久,写出来都觉得自己矫情。但今晚我不想再装了。
事情要从那个电话说起
10月23号,霜降,晚上九点四十。我记得这么清楚,是因为我特意等到这个点才打——太早了怕他们还在忙,太晚了怕他们睡了。我妈接的电话,背景音是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,我爸在旁边问“是不是闺女打来的”。
“冷不冷啊?我看北京降温了,零下二度呢。”我妈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着急,好像我随时会冻死在街头。
“不冷,我穿得厚着呢。”我说这话的时候,脚上是一双夏天买的帆布鞋,鞋头已经磨得发白。
“吃饭了没?”
“吃了,跟同事一起吃的火锅。”——其实我晚上啃了个面包,因为加班错过了食堂。
“工作累不累?别老熬夜。”
“不累,最近挺顺的。”——其实那天下午我刚被通知调离项目组,理由是“综合考量”,翻译成人话就是:有人想摘桃子,而我背后没人。
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,说“那就好,你爸老念叨你,说你好久没回家了”。我听见我爸在旁边嘟囔“谁念叨了”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估计是抢电话没抢过。
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。我爸去年做了心脏支架,出院那天我请了半天假赶回去,他在病床上还嫌我耽误工作。我知道他想我,但他从来不说。
“过年就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行行行,你忙你的,不着急。”我妈又补了一句,“钱够花不?不够妈给你转。”
“够够够,我工资涨了。”——涨什么涨,今年连年终奖都悬。
挂了电话,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楼道窗外有棵银杏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哗啦啦地响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霜降前后,我妈会煮一锅红薯粥,我爸蹲在院子里劈柴,我趴在窗台上数落下来的叶子。那时候觉得日子慢得没边,现在怎么一眨眼就跑到离他们一千多公里之外了呢。
谎话说多了,自己都快信了
这种“报喜不报忧”的毛病,大概是从毕业那年落下的。
2019年我刚来北京,第一份工作月薪四千五,房租两千二。有个月交完房租剩八百,我硬是撑了二十天没跟家里开口。我妈打电话问“够不够花”,我说“够,我攒了不少呢”。挂了电话去楼下超市买挂面,挑了最便宜的那种,五块九一大包。
后来换工作、跳槽、涨薪,日子好过了一些,但那个“我很好”的开关好像再也关不上了。
去年冬天我急性肠胃炎,半夜疼得直冒冷汗,自己打了辆车去急诊。输液的时候护士问“家属呢”,我说“没有家属,就我一个”。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,我说“昨晚睡得可好了”。
“你声音怎么有点哑?”
“可能屋里太干了吧,我多喝热水。”
我室友说我这是“逞强型人格”。我说你不懂,我爸妈那个年纪,经不起我一句“不好”。我妈有高血压,我爸心脏放过支架,我要是说一句“我过得不顺”,他们能一宿一宿睡不着。
可问题是,我自己也快扛不住了。
今年九月,我们组接了个大项目,我连续三周每天干到凌晨。甲方改需求改到第七版的时候,我在会议室里差点跟产品经理吵起来。结果项目上线前一周,领导把我叫过去,说“这个项目让小王来跟吧,你手里活儿太多了,帮你减减负”。
小王是三个月前空降的,据说跟总监是校友。我熬了三个月的夜,最后成了给人家铺路的。
那天我回到工位,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,一个字没打出来。下班后我坐在楼下的711门口,买了罐啤酒,喝了两口又扔了——胃受不了。
晚上我妈打电话来,我还是那句:“挺好的,最近不忙。”
那件事之后我就不一样了
转折发生在霜降那天夜里。
跟我妈打完电话之后,我鬼使神差地翻了翻聊天记录。往上滑了半年,发现我跟家里的对话永远是同一个模板:
“吃了吗?”“吃了。”
“冷不冷?”“不冷。”
“钱够吗?”“够。”
“工作咋样?”“挺好。”
四个问题,四个答案,翻来覆去。我甚至翻到一条我妈去年十月发的消息:“闺女,妈昨晚做梦梦见你哭了,你没事吧?”我回的是:“没事没事,梦都是反的。”
其实那段时间我正跟当时的男朋友闹分手,天天晚上哭到凌晨两点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她。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我不对劲,我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。
但你说让我现在打电话说“妈我工作被人抢了、我胃不好、我房租又涨了、我其实过得挺狼狈的”——我说不出口。真的说不出口。
我太知道说了之后会怎样。我妈会失眠,会跟我爸嘀咕,会偷偷给我转钱然后说“你爸让给的”。我爸会装没事,隔天发条微信说“年轻人多吃点苦是好事”,然后自己躲阳台上抽烟。
他们帮不上忙,只会跟着难受。这就是我不敢说真话的原因。
可不说真话的代价,是我一个人扛着。扛久了,有时候会冒出一个特别不孝的念头:我好像没有家了。那个能让我瘫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地方,被我自己锁上了。
霜降那晚,这个念头特别强烈。
我在楼道里蹲着的时候,隔壁邻居出来倒垃圾,看了我一眼,又默默缩回去了。我听见他关门的声音,突然就哭了。没什么大事,就是觉得,连一个问我“你怎么了”的人都没有。
其实有的。我妈问了。是我把门关上了。
现在想想
写到这里,我好像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办。
昨天我妈又打电话来,说家里腌了酸菜,问我要不要寄点。我说别寄了快递费贵。她说“贵啥贵,你小时候就爱吃酸菜馅饺子”。我听着她在那头翻冰箱找保鲜袋的声音,到嘴边的“妈,我最近不太好”又咽回去了。
最后说的是:“那少寄点,够吃一顿就行。”
但挂了电话之后,我干了一件事。我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:“妈,最近工作有点累,不过问题不大,你别担心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在“我很好”之外,加了个“有点累”。
我妈秒回:“累了就歇歇,不行就回家住几天。”
我爸过了十分钟也发了一条,就四个字:“钱够不够?”
我没绷住,又哭了一场。但这次哭完,心里松快了一点。
我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跟父母说实话,可能还得练。也可能永远练不好。有些委屈说出来确实解决不了问题,还会让两千里外的两个人跟着揪心。但那天在树洞里写完这些东西之后,我发现至少有一件事我做到了:我不再假装那些委屈不存在了。
它们存在。我过得没那么好。这没什么丢人的。
霜降过了就是立冬,北京还得冷好几个月。我的秋裤还没买,房租的事还没跟房东谈,项目的事也还没想好怎么跟领导开口。但今晚我把这些话写出来了,算是在树洞里先把它们撂下。
明天还得早起挤地铁。不过明天也是发工资的日子,我打算给自己买条加绒的裤子,再给我妈转两百块钱,让她买点好吃的。
这算不算一种“报喜不报忧”?可能算吧。但这次我打算在转账备注里写一句:“妈,我挺好的,就是有点想家里的酸菜饺子了。”
真话不全说,但至少不全是假话。我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是那种电话里永远说“挺好”的人,你应该懂我在说什么。我们不是不信任父母,是太知道他们听了会怎样。可憋着憋着,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。
树洞这个地方,我用了快两年。最开始只是随便写两句,后来发现,有些话只要写出来,哪怕没人回复,心里也会轻一点。这里没人认识我,没人会因为我“过得不好”而失眠,也没人会拿我的狼狈当谈资。
霜降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短,夜里容易胡思乱想。如果你也有那种“电话里说不出口、朋友圈不敢发、跟朋友讲又显得矫情”的话,可以来这里写下来。哪怕就一句“我今天挺累的”,也行。
总得有个地方,让我们不用笑着说“我没事”。
今晚风大,写完这些我准备煮碗热汤面,加个鸡蛋。你也早点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