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失眠半个月后，我把凌晨四点的城市说给树洞听

凌晨四点十七分，我又醒了

不是被吵醒的。没有任何声音，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也是暗的，楼下连野猫都没叫。但我就是醒了，像身体里装了一个坏掉的闹钟，每天凌晨四点准时把我从梦里拽出来。

这是连续第十五天了。前三天我还会翻个身试图再睡，后来我学聪明了，干脆坐起来，靠在床头刷手机。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昨晚十一点，同事发了一张加班照，配文“又是奋斗的一天”。我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，最终没点赞。

刷到无内容可刷的时候，我做了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。我掀开被子，套上外套，拿钥匙出了门。

空无一人的街道，居然让我松了口气

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，里面的大爷歪着头打瞌睡，保温杯还冒着气。我经过的时候刻意放轻脚步，像做贼一样。后来想想，凌晨四点出门，我确实像个贼，偷的是这几个小时没人打扰的时间。

马路很宽，平时堵得让人想骂人的车道，此刻空得像刚被水冲过。红绿灯还在机械地跳，红、绿、黄，没有一辆车理它。我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，明明一辆车都没有，还是等绿灯亮了才走。你看，连这种时候我都还在守规矩，我这个人活得多累。
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看到一个环卫大叔在扫落叶。竹扫帚划过柏油路面，沙沙的声音被夜放大了好几倍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扫。我也没说话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，凌晨四点还在外面的人，大概都默认了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外面。

早餐摊的蒸汽，比任何安慰都管用

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，我闻到了包子的味道。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支摊，蒸笼叠得老高，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，在路灯下像慢动作的云。她看到我，有点意外，问：“这么早？”

我说：“睡不着。”

她没追问，只是递过来一个塑料凳：“坐会儿吧，第一笼还有五分钟。”

我坐下了。凳子很矮，膝盖几乎顶到下巴。我看着她的手在面团和馅料之间翻飞，动作快得像机器，但每个包子捏的褶子都匀称。她问我要几个，我说两个。她又问打包还是在这吃，我说在这吃。

那五分钟里我们没再说话。蒸笼盖掀开的时候，热气扑了我一脸，眼镜瞬间起雾。我摘下眼镜擦，她笑了一声，说：“你们戴眼镜的就是麻烦。”

包子很烫，咬第一口的时候舌尖被烫了一下。但我没停，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。吃完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灰，像墨水里兑了水。她已经在招呼第二个客人了。我扫码付了钱，说了句谢谢，走的时候她头也没抬，说了句：“睡不着就出来走走，比躺着强。”

我想把这件事告诉谁，翻遍通讯录停住了

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。走到楼下的时候，我掏出手机，想找个人说说这个凌晨。翻到第一个朋友，上次聊天停在三个月前，我发的消息她没回。翻到第二个，她刚生了孩子，朋友圈全是夜奶打卡，我不想打扰。翻到第三个，我们上个月刚吵过架，对话框还停在“算了”两个字上。

我最后点开了自己的微信文件传输助手，打了一行字：“我今天凌晨四点出去走了走。”然后长按，删掉了。

那一刻我才意识到，我失眠的原因可能不是咖啡喝多了，也不是工作压力大。是我攒了太多没有人听的话，白天说不出口，晚上躺在床上，它们就在脑子里跑马拉松。

凌晨四点的城市，原来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醒着

后来我又出去过几次。我慢慢发现，凌晨四点并不是一座空城。

• 四点零五，外卖骑手在便利店门口换电瓶，手机支架上挂着还没送完的单，他说今天跑完这单就收工，已经连续跑了十四小时。
• 四点二十，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坐在公交站台背单词，书包放在腿上，本子摊开。我经过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没有害怕，只有困。
• 四点四十，出租车停在路边，司机把座椅放倒睡觉，车窗留了一条缝，怕闷。车顶灯还亮着，写着“空车”，但他已经睡着了。
• 五点整，花店老板在卸货，一桶一桶的玫瑰和百合从面包车上搬下来，他说早市要赶在六点前摆好，情人节刚过，玫瑰便宜得像白菜。

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，也没问。但在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，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不必说出口的默契：睡不着的人，都醒着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到天亮。

我终于明白，我不是在失眠，是在等一个能说话的人

昨天是我连续失眠的第二十一天。我没有出门，而是坐在阳台上等天亮。从深蓝等到浅蓝，从浅蓝等到鱼肚白。楼下开始有车经过，隔壁邻居的闹钟响了，有人在楼道里咳嗽。

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半夜发烧，我妈背着我去医院，路上没什么人，她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话，说“马上就到了，别怕”。其实那段路挺长的，但她一直说，我就真的不怕了。

我想，凌晨四点我醒着，可能就是在等一个愿意听我说“我睡不着”的人。不用给我解决方案，不用说“你想太多了”，只要说一句“我听着呢”，就够了。

今天我把这些写下来，说给树洞听。如果你也曾在凌晨四点醒着，如果你也攒了一肚子没人可说的话，我想让你知道——你不是一个人醒着。

写在最后

有些话白天说不出口，深夜发朋友圈又怕人觉得矫情。但憋着真的太累了。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时刻，不用一个人扛着，这里永远有人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