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我把凌晨三点的失眠说给树洞听，那些不敢发朋友圈的心事
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我又醒了

秋分过后的第三个夜晚，我准时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睁开眼睛。这不是什么玄学，连续四天都是这个时间，误差没超过十分钟。窗帘没拉严，路灯的橘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痕。我盯着那道亮痕看了很久，脑子里没有任何具体的事，又好像装满了所有事。

打开手机，微信里没有新消息。朋友圈刷到二十分钟前的动态，是前同事在酒吧的合照，每个人都笑得很用力。我点了个赞，又取消了。退出微信，打开微博，热搜上挂着明星离婚的消息，评论区吵成一片。我一条条往下翻，手指停不下来，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

就是在这个时候，我刷到了那个树洞账号。简介写着一句话：说不出口的话，放这里。

第一段话：给那个不再联系的朋友

我打了很多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：

"阿禾，我们最后一次说话是去年三月。你发消息问我周末要不要去看樱花，我说这周加班，下周吧。然后就没有下周了。后来我在朋友圈看到你和别人去了那个公园，照片里你笑得很开心，我放大看了很久，发现你穿的是我陪你在商场挑的那件米色风衣。我想评论一句'好看'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最后锁了屏。"

"其实那天我没有加班。我只是觉得累，觉得应付一段需要解释'为什么最近没回消息'的友情太麻烦了。我以为你会再来问我一次，你没有。后来我生日，你发了一句'生日快乐'，我回'谢谢'。就这两个字。再后来你换了头像，是一张风景照，我不知道那是哪里。我想问你，又觉得突然问这个太奇怪。"

"秋分那天我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，发现它关门了。招牌还在，但玻璃门上贴着'旺铺转让'。我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，想起你以前总说这家的芋圆太甜，但每次还是点。其实我想说的是，那家店没了，我们好像也没有理由再见面了。"

发出去之后，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，心跳得很快。这段话我没法发朋友圈，共同好友太多，阿禾会看到，其他人会猜测，会来问'你们怎么了'。我受不了这种关心，更受不了那种'改天约饭'的客套收尾。

第二段话：关于那份不敢辞的工作

翻了个身，还是没有睡意。树洞账号又弹出一条提示：这里没人认识你，继续说吧。

我打了第二段：

"我在现在这家公司待了四年。刚来的时候，领导说'你是我们招进来的第一个重点大学的'，语气里带着稀罕。我很努力，第一年就拿了优秀员工。后来公司扩张，招了很多人，我的名字开始从各种名单里消失。去年调薪，我加了三百块。同期进来的同事跳槽去了竞品，工资翻了一倍。"

"上个月开会，领导说'有些老员工要提升自己的格局，不要只盯着手头那点事'。我知道他在说我。我手头的事确实琐碎——整理数据、对接客户、写周报，每一件都不难，但加起来占满了所有时间。我提过想做新项目，领导说你先把现在这块理顺。我理顺了，然后新项目给了刚来三个月的新人。"

"每天坐在工位上，我都在想辞职。打开招聘软件，刷了十分钟，又关掉。我三十二岁了，没有拿得出手的项目经验，简历上写满了'负责'和'参与'，具体成果那一栏空得刺眼。我不敢裸辞，房贷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扣款，猫粮也快吃完了。"

"我妈上周打电话，说邻居家孩子考上了公务员，语气里都是羡慕。我说我挺好的，她沉默了一下，说'你自己想清楚就行'。挂掉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，想哭又哭不出来。我挺好的，这句话我说了四年，说到自己都快信了。"

写完这些，手掌有点发麻。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具体的事。跟父母说，他们会担心；跟朋友说，怕显得矫情；跟同事说，更不可能。这些话在肚子里发酵了很久，今晚终于倒出来了，虽然倒给了一个陌生的账号。

第三段话：关于那个从没说过喜欢的人

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扫过天花板，那道亮痕晃了一下又恢复原样。我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说。

"还有一个人，姓周。我们认识六年了，是大学同学。毕业后都留在这座城市，偶尔约饭。他总是记得我不吃香菜，点菜时会特意跟服务员说。前年我生病住院，他请了半天假来看我，带了一本我想看很久的书，说'你上次在朋友圈提过'。我当时吊着水，手是凉的，他走的时候把热水袋放在我床边，说'你拿着'。"

"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一起。或者说，我一直等着他说点什么。去年他生日，我挑了很久的礼物，最后买了一支钢笔，因为他提过想练字。他收到的时候愣了一下，说'太贵重了'。我说不贵，你收着。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，在楼下站了一会儿，说'早点休息'。我上楼之后从窗户往下看，他还在那儿站了两分钟，然后走了。"

"上个月他发消息说，他要去北京了，公司调他过去，可能不回来了。我说恭喜。他说谢谢。然后我们都没有再发消息。其实我想问他，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。其实我想问的是，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。但我什么都没问。我怕问了之后，连'大学同学'这个身份都保不住。"

"他走的那天是秋分。我没去送。我在家洗了一整天的衣服，把床单被套全换了。晚上躺在床上，闻到洗衣液的香味，突然觉得这个味道很陌生。我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起洗掉了。"

天快亮了，我把这些留在了树洞

三段话发完，已经快五点了。窗外开始有鸟叫，天边泛出灰蓝色。我翻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，没有删。这些字躺在那个树洞账号的对话框里，像扔进深井的石子，可能永远不会有回音，但扔出去的那一刻，井口的风吹到我脸上了。

我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这一次没有做梦，也没有再醒来。闹钟响的时候是七点半，我按掉它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。秋分之后的早晨很凉，我穿上外套，给猫倒了粮，出门上班。地铁上人很多，我抓着扶手，突然想起昨晚写的那句'我挺好的'。今天再说这句话，好像比昨天轻了一点。

有些话说不出口，是因为怕被听见。但有些话，只需要被说出来，哪怕听的人只是一个树洞。

写在最后

如果你也有凌晨三点睡不着的时候，有想了很久却不敢发出去的消息，有藏在心里好久没跟任何人提过的事——这里随时可以听。不必署名，不用解释，把那些话放下来，天亮了再轻一点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