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居第三年收到供暖缴费单那晚,我把没人可讲的怕说给了树洞
独居第三年的冬天,供暖缴费单被贴在防盗门上,撕下来时胶痕留在漆面。那个深夜我忽然意识到,如果有一天我病倒在这间屋里,可能没人知道。这篇树洞,写给所有一个人扛过冬天的独居者。
晚上九点四十,我拎着便利店袋子爬六楼。楼道灯坏了三盏,只剩四楼那盏还在闪,像随时要咽气的蜡烛。到门口掏钥匙时,手电筒光扫过防盗门——一张粉红色的单子贴在那里,胶带横了两道,压得很实。
供暖缴费通知单。住户姓名那一栏印着我的名字,缴费金额一千八百四十六块,截止日期是11月15号。我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,不是因为嫌贵——去年也是这样——而是因为那张单子贴得太正了,正得像是有人特意对齐了门缝才按下去的。物业的人来过,敲过门,我不在。然后他走了,留了这张纸。
就这么一件小事。但我进屋之后,把袋子放在鞋柜上,没开灯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我把那张单子撕下来,胶痕留在了门上
单子是第二天早上撕的。胶带粘得太牢,我抠了半天,撕下来的时候漆皮掉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子。我拿湿纸巾擦了好一会儿,还是有一圈淡淡的印子。
就是那圈印子让我心里堵了一下。
我今年二十九,在这个城市独居第三年。一室一厅,四十平,月租两千三。搬进来的时候我跟自己说,这只是个过渡。过渡了三年,冰箱上贴的外卖单从一张变成七张,阳台上那盆绿萝从茂盛养到只剩两根藤蔓,我还是一个人。
独居这件事,白天不觉得有什么。上班、吃饭、刷手机、睡觉,一天很快就过去了。怕的不是这些。
怕的是那张供暖单。怕的是它被贴在门外,而我整整一个白天都不知道它来过。如果那天我没出门呢?如果那张单子贴到过期我都没看见,暖气停了,水管冻裂了,谁来敲我的门?
去年冬天我发烧到39度2,自己爬下床烧水
去年十二月底,我得了甲流。头一天晚上开始发冷,第二天早上量体温,39度2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裂纹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"得去医院",而是"我得自己爬起来烧壶水"。
后来我确实爬起来了。烧水,找退烧药,翻出来一盒过期的布洛芬,看了看日期,还是吞了两颗。喝完水躺回去的时候,我打开手机想找个人说一声。通讯录翻到第三屏,停在一个名字上,又划走了。
那天我妈打电话来,我没接。我怕她听出来我声音不对。后来她发了个微信语音,问我"吃饭了没"。我打字回:吃了,今天公司食堂有红烧排骨。其实那天我什么都没吃。
这就是独居的某种真相:你明明有手机,有微信好友四百多个,但发烧到39度的时候,你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去的电话。不是没人可打,是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。
供暖缴费单上的名字,只有我一个人
我把那张缴费单拍了张照片,本来想发个朋友圈,配一句"又是一年供暖季"。打了一半又删了。因为我知道发出去会收到什么评论——"怎么不找个对象""一个人住多冷清""搬回来吧"。
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。过年回家,亲戚说。同事聚餐,偶尔也有人问。他们说的都对,但都对得很没用。就像你饿的时候别人告诉你"你应该吃饭",可你面前就是没有那碗饭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件有点傻的事。我把缴费单摊在桌上,用手机拍了个视频,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。我说:"今天是10月14号,供暖缴费单贴在我门上,我一个人撕下来的。我想说的是,我挺怕的。怕的不是交钱,怕的是万一有一天我出事了,可能要好几天才有人发现。"
说完我就把视频删了。但说出来的那一瞬间,胸口确实松了一点。就好像那句话本来是一块石头,压在气管上,吐出去了,才能好好喘一口气。
楼下的邻居养了只橘猫,每天早上六点会在窗台上叫
这是我这栋楼里唯一让我觉得"有人在"的声音。那只猫住在五楼,每天早上六点多,主人会把它放到窗台上晒太阳。它叫得很大声,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到。
有一次我在楼道里碰到五楼的阿姨,她说:"你也一个人住啊?小姑娘胆子挺大的。"我说还好。她说:"我家那只猫要是哪天不叫了,我都觉得不对劲。"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但那天回家之后,我忽然想:如果哪天我不出门了,谁会知道呢?公司会打电话,快递会放门口,物业会贴单子——但他们都不会敲门。因为我从来没跟这栋楼里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。
独居最怕的,不是孤独本身,是"消失"这件事变得太安静。没有争吵,没有告别,没有动静,就是一天一天地,没有人注意到你不在了。
写在最后
那张供暖缴费单最后我还是交了,在网上缴的,没去营业厅。交完之后我把回执截图存进相册,相册里已经有三年份的缴费记录了。整整齐齐,像某种奇怪的日记。
我不知道看到这篇文字的你是不是也一个人住。如果是,我想跟你说:你怕的那些事,我也怕。你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些话,我替你说了。如果你也有没说出口的心事,这里永远有人听。树洞在,你随时可以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