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重阳登高望故园:一山秋色半生念,最是中年懂得时
重阳深秋,登高远眺,漫山秋色如故园旧梦。本文以一次独自登山为线索,将山间风物与半生漂泊的记忆交织,写尽中年人对故园的思念、对亲情的体悟,以及在秋色中与自我和解的温柔。
一、山径上的秋,是故园寄来的信
重阳这天,我独自去爬城郊那座不高的山。没有约人,也没有带相机,只揣了一壶温热的菊花茶。山径两旁,乌桕的叶子红得像被夕阳反复浸染过,风一过,便簌簌地落,落在青石板上,像谁家母亲在信纸上按下的朱红指印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母总在重阳这天蒸重阳糕,糕面上撒几粒红枣,说是“步步高”。那糕的甜,至今还粘在记忆的牙缝里。
山不算高,但足以俯瞰半座城。我走走停停,看野菊从石缝里探出头来,黄得有些倔强。它们不挑地方,也不争春光,只在深秋里安安静静地开,像极了故园老屋墙根下的那几丛。母亲说,那是奶奶年轻时从南山移来的,年年开,年年落,落下的种子又长出新的一茬。草木比人长久,这话不假。
二、望见故园的方向,风就有了重量
爬到半山腰的亭子,我停下来歇脚。亭子朝西,正好对着故园的方向。其实什么也看不见——城市的高楼把天际线切得支离破碎,更远处是朦胧的山影,再远处,就是故乡了。可我还是踮起脚望了很久,好像这样就能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,望见屋顶上升起的炊烟,望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
人到中年,思乡这件事变得很奇怪。年轻时想家,是想念家里的饭菜、熟悉的床;如今想家,想念的却是一些说不清的瞬间。比如深秋傍晚,父亲从田里回来,裤脚沾着泥土,手里攥着一把野柿子,扔给我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比如雨后黄昏,母亲在院子里收衣服,嘴里念叨着“一场秋雨一场凉”,顺手把一件外套搭在我肩上。这些画面没有声音,却在心里反复播放,像一部看了很多遍的老电影。
风从故园方向吹来,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我闭上眼,仿佛听见祖母在院子里喊我吃饭,声音穿过几十年的光阴,还是那样又高又亮。睁开眼,眼前只有满山秋色,和一只从头顶掠过的孤雀。
三、半生行走,不过是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
继续往上走,石阶越来越陡,呼吸也重了。这让我想起十七岁离家那年,父亲送我到镇上的汽车站。他帮我拎着行李,走在前面,背影宽厚而沉默。车开动时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,隔着车窗递给我,什么也没说。后来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,那天他回去后,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了很久的烟。
这些年,我翻过很多山。有南方的青山,也有北方的荒山;有结伴而行的,也有孤身一人的。每座山都不一样,可每座山的山顶,似乎都站着同一个眺望的少年。少年望的是远方,中年望的是来路。人生大概就是这样,年轻时拼命往山外走,走着走着,又开始想念山里的日子。故乡成了山那边的山,永远隔着一层薄薄的秋雾。
终于登上山顶时,太阳正一点点往西沉。整座山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,枫叶的红、银杏的黄、松柏的绿,层层叠叠,像谁打翻了一盘颜料。我忽然觉得,这山上的秋色,和故园山坡上的秋色,其实是同一片。它们在季节深处遥相呼应,一个在脚下,一个在梦里。
四、一山秋色,就是半生念想
下山时,天色暗得很快。山路两旁的树影被拉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条幽深的隧道。我打开手机手电筒,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蛾子和不知名的飞虫。它们绕着光打转,像极了小时候在故乡夏夜里追着萤火虫跑的自己。
走到山脚,回头看,山已经隐入夜色,只剩轮廓模糊地伏在那里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月亮升起来了,清冷冷地挂在天边,照着回家的路。我忽然想起王维那句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年少时只觉得顺口,如今再念,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。(注:诗句出自唐代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)
回到家,泡了一杯菊花茶,坐在阳台上看月亮。茶是母亲春天寄来的,她说山上野菊多,摘了些晒干,让我泡水喝,清火。我抿了一口,微微的苦,回甘却很长。远处的楼群里,万家灯火明明灭灭,每一扇窗后面,或许都有一个和我一样眺望故园的人。
深秋登高,望的是故园,念的是半生。山上的秋色年年相似,看秋色的人却年年不同。但好在,只要还能登山,还能望见那个方向,故乡就永远在那里——在风里,在月里,在一杯菊花茶的微苦回甘里。
- 重阳登高,宜穿薄外套,山间风凉,备一壶热茶最妥帖。
- 望故园时,不妨给家里打个电话,听听父母的声音。
- 若得野菊,晒干泡茶,是秋天给异乡人的一点安慰。
- 下山路滑,手电筒或手机照明别省,慢走胜过赶路。
- 思念不必沉重,它可以是山顶一阵风,吹过就轻轻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