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晨起扫落叶,扫帚下藏着半生光阴与故乡的思念

2026年深秋,作者在清晨扫落叶时,由一把旧扫帚和满地枯叶,回忆起童年与父亲扫院的时光、半生漂泊的足迹。文章在扫帚的沙沙声中,打捞起岁月深处的温暖与惆怅,写尽对故乡与故人的绵长思念。

散文2026/10/131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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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霜降后的清晨,落叶铺满小院

霜降一过,天便亮得迟了。推开堂屋的门,冷风裹着桂花最后的余香扑面而来,台阶上、砖缝里、墙根下,全是蜷缩的落叶。梧桐的阔叶像一张张枯黄的信笺,银杏的小扇子叠了一地,还有槐树细碎的卵形叶,密密匝匝地粘在潮润的泥土上。我站在檐下,忽然觉得脚底发软,仿佛踩着的不是落叶,而是薄薄的一层旧时光。

扫帚就靠在门后的石墩上,竹枝的,柄已经磨得油亮。这把扫帚跟了我十二年,从南方搬到北方,从租住的阁楼搬到这处带院子的平房。竹梢断了几根,用布条细细地缠过。握着它,掌心便生出一种安稳的粗糙。秋深了,扫落叶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课,像是一场安静的仪式,不完成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
沙——沙——沙。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,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这声音里有某种古老的节奏,不急不缓,不慌不忙,像祖母当年在院中筛米,像父亲在檐下磨镰刀。我忽然停下动作,愣愣地听着。原来有些声音,是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。

二、旧扫帚里,藏着父亲的影子

我最早记住的扫帚,是父亲扎的。那年我七岁,秋收过后,父亲从竹园里砍回几根青竹,坐在门槛上破篾。篾刀在他手里起起落落,青黄的竹片薄如蝉翼。他扎的扫帚结实又好看,柄上会特意留一截竹节,说是“握着不滑手”。清晨,父亲总是第一个起身,在院子里不声不响地扫。我从被窝里探出头,隔着结了水汽的窗玻璃看他——他弯着腰,一下一下,把梧桐叶扫成几座小山,再一锹一锹地装进背篓。

父亲扫落叶时从不说话,可他的扫帚会说话。扫到东墙根,竹梢会轻轻抬一下,那是避让墙角的兰草;扫到西边石桌旁,会绕着圈扫,那是怕刮花了母亲磨豆腐的石磨。那些年,父亲的扫帚仿佛长着眼睛,知道每一片瓦、每一株花的脾气。后来我读到《诗经》里的“帚”字,恍惚觉得,那根竹柄上,刻着的是一个农人对家园的全部柔情。

如今我握着竹扫帚,手法和父亲如出一辙——先扫中间,再扫四边,最后把落叶拢到桂花树下,让它们慢慢沤成冬肥。父亲没有教过我,可我的手臂记得,我的腰背记得。有些东西,是岁月里长出来的,比语言更深。

三、每一片落叶,都写着一段往事

梧桐叶最大,正面枯黄,背面却泛着淡淡的青灰。我用竹夹子夹起一片,叶脉清晰如掌纹,边缘卷曲成一只小小的浅浅的碗。这形状让我想起二十岁那年,在长江边一座小城读大学,图书馆窗外也种着梧桐。深秋的黄昏,我常常坐在窗边给家里写信,写着写着,一片叶子飘进来,落在信纸上,像一枚天然的邮戳。那时的思念是滚烫的,字里行间全是“爸妈,我在这儿很好”的报喜不报忧。

银杏叶最轻,风一吹便旋起来,像无数只折了翅的蝴蝶。母亲最喜欢银杏的黄,她总说“黄得像金子”。有一年秋天,我接她来城里小住,她在公园的银杏林里站了很久,弯腰捡了满满一兜落叶。我问她做什么用,她笑着说:“带回去晒干了,装枕头,对失眠好。”那一兜金黄,她坐了八百公里的火车,一路捧到了老家。后来枕头做好了,她打电话来说:“你冬至那天务必回来,枕着银杏叶睡一觉,什么烦心事都没了。”那年冬至,我终究没能回去。母亲在电话里没说什么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
槐树叶子最碎,扫起来最费事。可正是这碎小,让我想起更多细碎的人事。想起隔壁阿婆每年秋天送来的一碗桂花藕粉,想起小学时同桌用落叶做的书签,想起初恋那年,他蹲下身替我系鞋带,秋风把一片枫叶吹到他肩上。这些人和事,像槐叶一样,单看微小,可铺满了一地,便是一片沉甸甸的秋天。

四、扫着扫着,半生就过去了

我把落叶堆在桂花树下。桂花正在盛期,金黄的花粒藏在叶间,香气甜得发腻。落叶堆在树根处,像给桂花树穿上了一件秋衣。我直起腰,捶了捶发酸的后背,忽然意识到——我已经比父亲当年扫落叶时的年纪,还要大了。

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恍惚。三十岁那年,我还在异乡为生计奔波,秋天对我不过是天气预报里的一串数字。四十岁这年,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,有了梧桐、银杏和桂花,有了一把用了十二年的竹扫帚。可父亲已经不在了。他走的那年秋天,院子里的梧桐正黄得灿烂。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你爸最后那段日子,还念叨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,说今年叶子落得早,你回来别急着扫,先看看。”

我蹲下身,把一片梧桐叶夹进随身的旧书里。书是父亲留下的,扉页上还有他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竹子。竹叶旁边,有一行极小的字:“落叶归根,人老了也一样。”字迹被岁月浸泡得模糊,可每一笔每一划,都像扫帚划过青砖,在我心里扫出深深浅浅的痕迹。

五、秋风再起时,思念有了形状

太阳渐渐升高,薄雾散了,院里的光变得暖黄。我把扫帚靠回门后,去厨房烧一壶热水。水开的时候,壶嘴突突地冒着白汽,和清晨的雾气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。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粗茶,坐在廊下慢慢喝。

茶是老家带来的,粗枝大叶,没什么滋味,可喝着踏实。脚边落着一片刚飘下的梧桐叶,我捡起来,对着光看——叶脉的纹路,像一条蜿蜒的小路。我沿着那条路,望见了故乡的老屋、院中的石磨、父亲弯腰的背影,还有母亲站在银杏树下,朝我招手。

落叶扫不尽,秋风年年生。扫帚下藏着的那半生光阴,扫着扫着,就成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。所谓思念,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清晨,你扫着落叶,忽然觉得每一片枯黄都有自己的名字,都有一个你熟悉的人,正站在你身后,笑而不语。

我放下茶杯,拿起扫帚,又扫了一遍院子。这一次,我扫得很慢,很轻,像在翻一本泛黄的、没有文字的旧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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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深秋,作者在清晨扫落叶时,由一把旧扫帚和满地枯叶,回忆起童年与父亲扫院的时光、半生漂泊的足迹。文章在扫帚的沙沙声中,打捞起岁月深处的温暖与惆怅,写尽对故乡与故人的绵长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