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秋芦苇荡白茫茫,风里摇着少年愁:那场没有告别的远行

晚秋时节,芦苇荡白茫茫一片,风过时掀起层层银浪。本文从故乡河滩的芦苇写起,回忆少年时代与伙伴在苇丛中奔跑、折苇秆做芦笛的往事,以及十六岁那年独自离家前在苇荡里的最后一次徘徊。芦苇年年白,少年愁绪却不再相同。文章借芦苇的枯荣与飞絮,写成长中那些没有告别的远行和回不去的故乡秋天。

散文2026/10/213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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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河滩上的白,是秋天最后一场雪

故乡的河滩上有一大片芦苇,没人说得清是哪年长起来的。河水改过道,沙洲淤成滩涂,芦苇便从那里扎下根,一年年地漫开,到后来竟成了气候。晚秋一到,芦花就白了,白得不像话,远远望去,像秋天提前落了一场雪,又像谁把整条河的雾气都收拢在苇秆顶上,晒干了,蓬蓬松松地堆着。

风是从河面上来的,带着水汽,也带着凉。它钻进苇丛的时候,芦苇就一齐弯下腰去,白茫茫的穗子起伏着,像一大片会呼吸的云。风过了,苇秆又直起来,穗子抖一抖,细碎的芦花便飘出去,落在水面上,落在赶路人的肩头,也落在少年人没来由的心事上。

我小时候常去那片苇荡。那时不觉得它美,只觉得它大,大得能藏住一整个下午。我们钻进苇丛,苇秆比人还高,头顶的穗子把天遮成一条缝,白花花的光漏下来,晃得人眼花。我们在里面喊,声音被苇秆吞掉一半,传出去的时候已经变得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。

二、芦笛声里,藏着最轻的欢喜

最会折苇秆的是住在河对岸的阿良。他手巧,挑一根青中带黄的苇秆,掐头去尾,留中间最直的一段,用小刀在秆上割一道斜口,含在嘴里一吹,就有声音出来。那声音说不上好听,尖细,带点涩,像秋天最后一只蝉在叫。可我们觉得神气极了,一人一根芦笛,在苇荡里吹得乱七八糟,吹到后来自己都笑场,芦笛掉在地上,人也滚在芦苇丛里,压折一片苇秆,惊起几只藏在深处的麻雀。

那时候的愁,是极轻的愁。比如阿良说,他爸要带他去城里念书了,以后不能天天来河滩。比如我养的那只黄狗,有天跟着我去苇荡,追一只野兔跑丢了,找了三天没找着。再比如秋天过得太快,芦花还没看够,天就冷了,苇秆开始发黄发脆,一碰就断。这些事搁在大人眼里,大约都算不得什么,可在少年心里,每一桩都是实实在在的窟窿,风一过就呜呜地响。

我记得有一回,我们坐在苇荡边上看日落。太阳落在河那头,把整片芦苇镀成金红色,芦花在光里飘着,像数不清的小灯。阿良忽然说,他以后要当个画家,把这片苇荡画下来。我说我要当作家,把苇荡写下来。我们说得认真,好像那两件事明天就能办成。说完又都觉得不好意思,拿苇秆抽水,把水面抽出一道一道的纹。那时候我们不知道,有些地方是画不下来的,也写不下来的,它只能留在某个人的记忆里,一年一年地白。

三、十六岁那年的苇荡,风比往年都凉

十六岁那年秋天,我要离开故乡去县城读高中。走的前一天下午,我一个人去了河滩。苇荡还是那片苇荡,芦花还是那样白,风还是从河面上来,可什么都觉得不一样了。我沿着一道田埂往深处走,两边的芦苇高过人头,穗子在风里擦着我的肩膀,窸窸窣窣的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
我走到小时候常坐的那块土墩上坐下来。土墩已经被水冲小了一圈,上面长满枯黄的草。我坐着,什么也没想,就看着眼前的芦苇一浪一浪地翻。风大的时候,整片苇荡都在摇,白茫茫的穗子东倒西歪,有的被风压弯了腰,有的干脆折断了,飞絮散出去,没头苍蝇似的乱转。我看得有些发怔,忽然觉得那飞絮像极了自己——还没想清楚要去哪儿,就被风推着走了。

那天我在苇荡里坐到天擦黑。临走时折了一根苇秆,想做一支芦笛,可怎么也吹不响。我把它扔进水里,看它顺着水流漂远,漂到看不见了才回家。晚饭时母亲问我去了哪儿,我说去河滩转了转。她没再问,只是往我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。那顿饭吃得很安静,父亲低头喝酒,母亲偶尔说一句到县城要听老师话。我嗯嗯地应着,心里却一直想着那根漂走的苇秆。

四、后来芦苇白了又白,少年却回不去了

后来我每年秋天都想着回去看苇荡,可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。有一年霜降后终于回去了,河滩还在,芦苇还在,只是比记忆中矮了一些,稀了一些。听说前些年有人承包了那片滩地,挖沙的挖沙,垦荒的垦荒,苇荡缩了一大半。我站在田埂上望过去,白还是白的,可白得有些单薄,风一吹就散了,不像小时候那样厚实。

阿良最终没当成画家。他在城里念完书,留在一家装修公司画图纸,过年回来碰见,说起小时候的事,他笑,说那时候真傻,拿根苇秆当宝贝。我说我现在还留着那根芦笛呢——其实早丢了,只是嘴硬。他没拆穿我,递了根烟过来,我们站在路边抽完,各自散了。风里有些芦絮飘过来,落在他的西装肩上,他伸手掸掉了。

我有时候想,少年愁到底是什么。是芦笛吹不响,是黄狗跑丢了,是好朋友要搬家,还是明知要离开却说不出口的那点别扭?好像都是,又好像都不够。晚秋的芦苇荡白茫茫的,风一摇,满天满地都是飞絮,抓不住,也留不下。少年时候的愁也是这样,轻飘飘的,没什么分量,可落在心上,就是一层白,抹了又落,抹了又落,直抹到人长大了,心硬了,才终于看不见了。

如今再看到芦苇,我还是会站一会儿。看风把穗子压下去又抬起来,看芦花贴着水面飞,飞着飞着就湿了,沉了,不见了。我知道它们明年还会再白,可站在风里的那个人,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了。他不再折苇秆做芦笛,不再对着河面说大话,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风从苇荡那头过来,吹一吹他鬓角的白发,像许多年前吹过那片白茫茫的芦花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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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秋时节,芦苇荡白茫茫一片,风过时掀起层层银浪。本文从故乡河滩的芦苇写起,回忆少年时代与伙伴在苇丛中奔跑、折苇秆做芦笛的往事,以及十六岁那年独自离家前在苇荡里的最后一次徘徊。芦苇年年白,少年愁绪却不再相同。文章借芦苇的枯荣与飞絮,写成长中那些没有告别的远行和回不去的故乡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