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第一顿中秋剩的月饼说给树洞听:五仁的,我爸最爱吃的那种,我一口没动
中秋节后第三天,我在冰箱最里层翻出一盒剩月饼,五仁馅的,我爸生前最爱吃的口味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最后没舍得扔。这篇文写的是我和父亲之间关于月饼的细碎回忆,以及那些再也说不出的话。如果你也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想念,这里可以说给树洞听。
10月6号,中秋过完第二天,我回了趟老家。我妈让我把冰箱清一清,说节前买的东西太多,塞得满满当当,有些再不吃就该坏了。
我蹲在冰箱前面,一层一层往外掏。速冻饺子、半只冻鸡、几袋真空包装的酱牛肉,还有一个红色铁皮盒子,被挤在最里层的角落,盒盖有点变形了。
我认得那个盒子。
那盒五仁月饼,是我爸的
八月十五那天,我下午才到家。我妈在厨房忙,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,电视开着,他也没在看,手里攥着遥控器打瞌睡。茶几上摆着一盒拆开的月饼,旁边散着几个塑料袋,我妈说是我爸自己去超市挑的。
“你爸非要买五仁的,”我妈头也没回,锅铲敲着铁锅,“我说现在谁还吃五仁啊,他说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其实我不爱吃五仁。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,中秋节的月饼是单位发的,五仁的最便宜,一盒八个,我能一口气吃仨。我爸那时候总说,这馅儿实在,有核桃有瓜子,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。我信了很多年,直到后来自己赚钱了,吃了蛋黄莲蓉、流心奶黄,才知道五仁大概是最不讨喜的那一种。
但我爸不知道。或者说,他记得的,永远是那个啃着五仁月饼、嘴角沾着碎屑的小孩。
那天晚饭后,我陪我爸在阳台坐了一会儿。月亮很圆,他喝了点酒,话比平时多。他说今年月饼买多了,让我带两盒回去。我说不用,城里到处都有卖的。他没再坚持,只是把那个红色铁皮盒子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我没拿。走的时候他站在单元门口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冲我摆手,说路上慢点。
那是七个月前的事。今年三月,他走了。心梗,很快,没来得及说一句话。
冰箱里剩下的,都是没来得及的
我把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来,放在餐桌上。盒盖上印着嫦娥奔月,金边已经磨掉了一块。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,说:“那盒还没拆呢,你爸节前买的,后来一直没动。”
我打开盒子。八个五仁月饼,整整齐齐码着,独立包装,一个没少。保质期印在侧面,到10月15号。还有几天。
我妈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你爸那人,买什么都要买多。他说万一你想带呢。”
我没接话。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我妈又说:“扔了吧,过期了。”然后转身回了厨房,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。
我坐在餐桌前,把盒子盖上,又打开,又盖上。我想起小时候,每年中秋过后,家里总会剩几个月饼,我爸每天早上切一个,配着稀饭吃。他切月饼的动作很慢,一刀下去,五仁馅里的冰糖块会崩开,偶尔溅到桌上,他就用手指揩起来放进嘴里。我说爸你至于吗,他说这都是粮食。
那盒月饼,我最后没扔。我把它放回了冰箱,还是最里层那个角落。我想着,等过了15号再说吧。
有些话,只能对着剩月饼说
回城的路上,我开着车,后视镜里我妈站在小区门口,越来越小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中秋节那天晚上,我爸其实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:“明年中秋,你早点回来,咱们去楼下那家新开的馆子吃。”
我说行。
就一个字。我当时在看手机,回工作消息,连头都没抬。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把茶杯端起来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。
现在我想,他那时候是不是等了我很久,想跟我多说几句。他是不是觉得,儿子在城里忙,回来一趟不容易,能说一句是一句。他是不是把“明年中秋”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,提前半年就开始盼着。
而我连一盒五仁月饼都没拿。
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句话,说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,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。我以前觉得矫情。现在我知道了,潮湿是冰箱里那盒没拆的月饼,是阳台上那把没收起来的旧藤椅,是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再也不会响的号码。你知道它在那里,你绕得开,但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一脚踩进去,湿透了。
我把这些写下来,是因为这些话我没法发朋友圈。发了,亲戚会打电话来劝,朋友会点赞说“节哀”,同事会装作没看见。我不想被安慰,也不想被围观。我只想找个地方,把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说出来。
那盒月饼我大概还是会扔的,等过了保质期。但扔之前,我想再打开闻一闻。五仁的味道很冲,核桃、瓜子、冰糖、青红丝,混在一起,甜得有点发苦。那就是我爸的味道。
他走了七个月了。我还没吃过一口五仁月饼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有这样一盒“没拆的月饼”——可能是没回的一条消息,没拨出去的一个电话,没来得及说的一句“我知道了”——别让它只烂在冰箱里。树洞在这里,你可以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,慢慢说给它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