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第一次想辞职的深夜说给树洞听：工位抽屉那盒没送出去的胃药，过期了

凌晨两点的第9版方案

10月6号，凌晨两点零七分。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我把第9版方案发给主管之后，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看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这一排灯还亮着，保洁阿姨两个小时前就来收过垃圾，路过我工位时说了句“姑娘，早点回吧”，我笑着点点头，但手没停。

方案是9月28号接的。客户是个做母婴用品的品牌，要一份年度传播规划。主管在群里@我，说“小林你文笔好，这个你来主笔”，后面跟了三个加油的表情。我当时还觉得挺被看重，国庆假期一天没休，泡在会议室里查数据、扒竞品、对策略。第1版交上去，主管说“方向不对，再想想”。第2版，他说“太虚了，要落地”。第3版到第8版，理由分别是“不够亮眼”“客户可能不喜欢”“你再琢磨琢磨”“我觉得还差点意思”。

第9版发出去之后，他没有回。我等到两点四十七分，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了一下，点开，是他在群里发了一句“大家早点休息，明天继续”。没有提我的方案，一个字都没有。

那一刻，我第一次认真想辞职。不是气话，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：我到底在干什么？

抽屉里的那盒胃药

让我彻底绷不住的，其实不是方案被毙。是10月3号那天发生的事。

那天下午我胃疼，疼到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，额头冒冷汗。同事小周给我倒了杯热水，问我有没有药。我说有，在我抽屉里。我抽屉里一直备着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，是我妈9月初寄过来的。她在电话里说“你老不按时吃饭，这个备着，胃疼的时候嚼两片”。我当时嫌她啰嗦，随手塞进抽屉最里面，一次都没吃过。

那天我让小周帮我拿一下。小周打开抽屉翻了翻，说没找到。我疼得说不出话，指了指最里面那个角落。她翻了半天，说“真的没有啊”。

后来我忍着疼自己翻，确实没有。那盒药不在。

第二天我才知道，主管把它拿走了。他给了新来的实习生小雨。小雨在茶水间跟我说：“林姐，谢谢你的药啊，我前天胃不舒服，主管说你这儿有，就拿来给我了。”她说得很自然，还补了一句“主管人真好”。

我愣了一下，说“没事”。

我没告诉她那是我妈寄的。也没告诉她，我那天疼到蹲在地上翻抽屉的时候，主管就坐在他办公室里，门开着，他看见了的。

“年轻人要懂得感恩”

主管姓陈，四十出头，在这家公司干了快十年。他有个习惯，每周一开例会的时候，都要花十五分钟讲“职场心态”。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：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动不动就喊累喊苦，要懂得感恩。公司给你平台，给你机会，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

我听了快两年了。一开始真的会反思自己，是不是不够努力，是不是太矫情。后来我发现，他说的“感恩”，翻译过来就是“别抱怨，别请假，别要加班费”。

9月中旬我发烧到38度5，想请半天假。他在微信上回我：“你手头那个项目急，先扛一扛，年轻人恢复快。”我那天吃了退烧药，坐在工位上敲了一天键盘。晚上到家量体温，39度2。

我跟我妈视频，她说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”，我说最近忙。她说“那你多喝热水”，然后又说“我寄的那个胃药你吃了没”。我说吃了吃了，其实那盒药当时还在我抽屉最里面，连塑封都没拆。

后来药被他拿走了，给了小雨。小雨吃了两片，把剩下的放在她工位上。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，盒子已经拆开了，里面还剩大半板。

我没要回来。

凌晨四点，我打开了一个树洞

10月7号凌晨四点，我还没睡。方案的事、胃药的事、发烧的事，全搅在一起，堵在胸口。我打开手机，本来想发条朋友圈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同事都在列表里，发出去不合适。发给朋友？她们也有自己的烦心事，我不想让她们觉得我整天在抱怨。

后来我打开了一个树洞类的App，匿名的那种。我写了一段话，没打草稿，想到哪儿写到哪儿：

“今年第一次想辞职。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我发现，在这里我连一盒胃药都守不住。那是我妈寄的，她以为我吃了，其实我没吃。现在药被拿去给了别人，我还是没吃。我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。”

发出去之后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了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我拿起来看，有十几条回复。有人说“我也经历过”，有人说“那盒药是你的，你该要回来”，还有一个人说“你妈要是知道你胃疼的时候药被别人拿走了，她会心疼死的”。

最后那句话，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
今天早上，我做了一件事

10月9号，就是今天。早上到公司之后，我去茶水间倒水，小雨正在冲咖啡。她看见我，笑着说“林姐早”。我说早。然后我走到她工位旁边，拿起那盒已经拆开的胃药，跟她说：“这个是我妈给我寄的，我拿回去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说“哦哦，好的好的”。

我把药拿回自己工位，放进抽屉最里面。这次我没有塞到角落，就放在最外面。我今天中午按时吃了饭，饭后嚼了两片。味道有点涩，但咽下去之后胃确实舒服了一些。

方案的事，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。辞职的事，我也还没想好。但至少今天，我把那盒药拿回来了。

我妈晚上给我打电话，问我最近胃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，药在吃。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，说“那就好，吃完了妈再给你寄”。我说好。

挂了电话之后，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路灯，突然很想跟那个树洞再说一句话：

“药我拿回来了。谢谢你听我说。”

写在最后

如果你也曾在凌晨改完方案后对着屏幕发呆，如果你的工位上也有一样东西被别人顺手拿走却没人问过你，如果你也把“我妈寄的”这几个字咽回去过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、不敢发的朋友圈、咽下去的“没事”，都可以放在树洞里。你不用一个人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