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第一次囤秋菜的深夜说给树洞听:楼道里堆满白菜,我却不知道腌给谁吃
今年第一次囤秋菜,我一个人搬了三十棵白菜上楼,学着母亲当年的手法码在楼道里。腌菜的时候才发现,那些步骤我都记得,可吃咸菜的人已经不在了。深夜坐在白菜堆旁边,想说说那些关于秋菜和母亲的旧事。
一、楼道里的白菜堆成了小山
十月八号晚上九点多,我从小区门口的三轮车上往下卸白菜。卖菜的老赵是黑龙江人,每年这时候都拉一车白菜停在路边,喇叭里反复放着“白菜便宜了,五毛一斤”。我挑了三十棵,他帮我搬到单元门口,说了句“姑娘,你一个人搬得动吗”,我说行。
我确实搬得动。一棵白菜三四斤,我从一楼到六楼来回跑了十几趟。最后一趟上楼的时候腿有点抖,靠在四楼的暖气片上歇了半分钟。楼道声控灯灭了,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闻着手上那股泥土和菜帮子混在一起的味道,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特别熟悉。
我妈以前就是这么搬的。每年十月中旬,她挑一个周末,让我和我爸在楼下等着,她自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。我爸负责扛,她负责码。白菜不能随便堆,要根朝里、叶朝外,一层一层码在楼道靠墙的位置,中间留出通风的缝。她一边码一边跟我说:“别偷懒,码不好会烂心。”
今年没人跟我说这句话了。
二、腌菜的手艺我都记得
白菜搬上来只是第一步。我留了十棵准备腌酸菜,剩下的码在楼道里慢慢吃。腌菜得用大粒盐,还得有一块压菜石。我翻遍了厨房柜子,找到一袋去年没用完的盐,结晶已经有些发潮。压菜石倒是有一块,青灰色的,是我妈十年前从老家河边捡回来的,她说这石头压出来的菜格外脆。
我把白菜外层的老帮子掰掉,一刀切成两半,在开水里烫了十几秒捞出来。烫菜的水温要控制好,我妈教过我,水太凉菜不软,水太烫菜会烂。烫好的菜一棵棵码进缸里,每码一层撒一把盐。我一边撒盐一边数,数到第七层的时候手停了——我妈以前撒盐是凭手感,从来不数。她说盐多了发苦,盐少了发酸,手知道该撒多少。
可我手不知道。我只能数,只能估。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盐的比例,翻到通讯录那个备注“妈”的号码,拇指悬在上面,最后按了锁屏。那个号码已经停机快两年了。
三、深夜坐在白菜旁边想起的事
腌完菜已经过了十二点。我没回屋,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楼道里,背靠着那排白菜。声控灯又灭了,窗外有车经过,灯光从楼道窗户扫进来,照在缸沿上那块压菜石上,石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想起小时候,每年腌完菜,我妈都会煮一锅白菜炖粉条。新腌的酸菜还没好,用的是刚买回来的鲜白菜。粉条是红薯粉,煮出来半透明,咬起来有嚼劲。我爸负责烧火,我妈掌勺,我负责在旁边偷吃粉条。那时候觉得这锅菜太素了,总嚷着要加肉。我妈说:“等酸菜腌好了,给你炖五花肉。”
后来我去了南方读大学,又留在南方工作。每年十月我妈打电话来,第一句总是“今年秋菜又涨价了”,第二句是“给你寄一箱酸菜吧”。我每次都说不用寄,超市有卖的。她说超市那能一样吗。确实不一样。有一年她寄了一箱,玻璃瓶子用报纸裹了三层,拆开的时候瓶身上还贴着胶带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别放阳台,见光容易坏”。
那箱酸菜我吃了三个月。每次打开冰箱看到那个瓶子,就觉得家里离我不远。
四、那些没问出口的问题
我妈走得很突然。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,她在菜市场挑白菜的时候倒下了,旁边的人说她手里还攥着一棵白菜的叶子。我赶回家的时候,楼道里还码着她前一天买的白菜,整整齐齐的,根朝里、叶朝外。
那批菜后来是怎么处理的,我记不清了。好像是大姨来帮忙腌了,又好像送给了邻居。我只记得那段时间我特别怕闻到白菜的味道。第二年秋天我甚至绕开小区门口那条路走,因为老赵的三轮车还是停在那里,喇叭还是那句“白菜便宜了”。
今年不知道怎么了,十月刚过我就开始惦记囤秋菜的事。可能是天冷得早了,可能是楼下的老赵今年多喊了一句“大妹子,今年白菜好,囤点吧”。我站在那堆白菜前面挑了很久,挑的全是叶子紧实、菜心饱满的。老赵说“你真会挑”,我笑了一下——我挑白菜的标准,是我妈教我的。
可她没教过我怎么腌出她那个味道。我放盐的时候一直在想,是两把还是三把,是粗盐还是细盐,要不要加花椒,要不要倒一点白酒。这些细节她从来没特意讲过,因为在她看来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可对我来说,每个步骤都是猜。
五、写给树洞
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。楼道里的白菜堆得很安静,缸里的酸菜刚开始发酵,能闻到一点点酸味混着盐的味道。我不知道这缸菜最后会腌成什么样,可能会太咸,可能会发酸,可能根本不能吃。
但我还是腌了。我把那块压菜石洗得干干净净,放在最上面。石头很沉,压得菜严严实实。我妈说过,菜要压得住,才能出好水。我觉得这句话说的是菜,也不只是菜。
我把这些话说给树洞听,是因为朋友圈里说不出口。国庆节那天同事都在晒旅游照片,我发了一张白菜的照片,配文是“入冬仪式感”,没有人知道那张照片背后是什么。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在卖惨,也不想让任何人安慰我。我就是想找个地方,把这些话放下,就像把一棵白菜码进缸里,压实,等它慢慢发酵。
也许明年这个时候,我就知道该放多少盐了。
写在最后
有些话在朋友圈里打了又删,有些情绪在深夜里翻来覆去,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说。如果你也有这样的时候,树洞一直在这里。不用组织语言,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