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第一次供暖前的冷被窝说给树洞听:我铺了两床被子,还是暖不热
供暖前最难熬的一周,我翻出压箱底的两床棉被,却想起小时候奶奶用暖水袋给我焐被窝的冬天。一个人住第三年,我学会了所有取暖的办法,唯独学不会开口说'我有点冷'。这是关于冷被窝、旧暖水袋和那些说不出口的孤独。
十月六号,室内十六度
昨天夜里两点多被冻醒,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天气,室外三度,室内十六度。暖气管道里的水还没开始循环,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口井。
我光脚下床,踩着冰凉的瓷砖去柜子最底层翻被子。那个柜子很久没打开过了,一拉门,樟脑丸的味道混着旧棉絮的尘土味扑过来。里面塞着两床被子,一床是刚搬来时我妈给寄的,一床是前年双十一凑单买的。我把两床都抱出来,一层压一层铺好。
重新躺回去的时候,身体是暖的,被窝是凉的。那种凉不是刺骨,是潮,是钝,像有人把冬天揉碎了均匀撒在棉花缝里。我蜷着腿,把脚缩到最里面,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被窝终于有了一点温度——但只有我身体压着的那一小块地方。翻个身,旁边还是冷的。
我就那么躺着,盯着天花板上路灯投进来的光斑,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奶奶的暖水袋是红色的,橡胶的,塞子总拧不紧
小时候我家住平房,冬天也没有暖气。每年十月底,奶奶就会把那个红色橡胶暖水袋找出来,灌上热水,拧紧塞子,用一条旧毛巾裹着塞进我被窝脚头。她拧塞子的时候总是拧两下,再倒过来甩甩,怕漏水。
那个暖水袋其实不太管用,灌满水撑死能热四十分钟。但奶奶有办法。她会在我写完作业之前,先用自己的身体把被窝焐热——她侧躺在我的位置上看电视,等我进屋,她再挪到旁边去。被窝里是她身上的味道,雪花膏和洗衣皂混在一起,说不上好闻,但现在想起来,那是全世界最暖的气味。
后来我上了初中住校,再后来去外地上大学,再再后来留在这座城市工作。奶奶在我大三那年冬天走的,很突然,心梗,头天晚上还跟我视频说今年腌了酸菜等我回去吃。我赶回去的时候,她已经穿戴整齐躺在堂屋里了。那个红色暖水袋放在她床头柜上,里面的水早就凉了,毛巾还搭在上面。
我妈让我带走,我没拿。我觉得自己用不上。
一个人住的第三个冬天
今年是我一个人住的第三年。第一年冬天有暖气的时候我没觉得多冷,因为楼下住着一对老夫妻,他们家暖气烧得足,热气往上跑,我蹭了一个冬天的暖。第二年楼下搬走了,换了个年轻租户,不怎么开暖气,我家温度直接掉了三度。今年是第三年,那户又换了人,我还没见过新邻居长什么样。
其实冷被窝这件事,有很多办法解决。电热毯我买过,用了两次就收起来了,因为开着睡觉总做噩梦,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。热水袋我也买过,充电的那种,但不知道为什么,充完电之后有一股塑料味,抱着睡了几次,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。后来我干脆放弃了,想着忍忍就过去了,反正每年也就冷这么十天半个月。
但昨天晚上不一样。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手机屏幕忽然亮了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。就一句:家里来暖气了,你那边冷不冷。
我打了三个字:不冷啊。想了想,删掉,又打:还行。又删掉。最后发出去的是:还没来暖气,但被子够厚。
她秒回:那就好,早点睡。
我盯着“那就好”三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脸埋进被子里。被子里还是凉的。
那些说不出口的冷,到底是什么
今天中午我在公司茶水间热饭,同事小周端着杯子过来,随口说了句:“我家昨晚开空调了,热风,吹得嗓子疼。”旁边另一个同事接话:“我早就开了,电费贵就贵吧,总比冻着强。”
我站在微波炉前面,听着他们聊空调温度、电费、加湿器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我也想说我好冷,说昨晚两床被子都没焐热,说瓷砖踩上去像踩在冰上。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因为仔细一想,这些事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——谁不冷呢?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?
可我知道,那个让我睡不着的,不全是冷。
- 是躺下之后,耳朵里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咕噜一声响,再没有别的声音。
- 是翻身的时候,被子窸窸窣窣,像在跟谁说话,但没有人回。
- 是早上醒来,发现昨晚抱着睡的那个抱枕掉在了地上,自己蜷成一团,像个问号。
- 是看见手机天气里写着“距供暖还有8天”,数了数,觉得那8天长得像8年。
我有个朋友在北京,前几天发朋友圈说家里暖气试水了,配图是暖气片上放着的一杯热牛奶。我点了个赞,没评论。其实我想说:我好羡慕你。但我跟这个朋友已经快一年没说过话了,上次聊天还是她问我借某个软件的会员。
我试过把冷被窝写成一条朋友圈
昨晚被冻醒之后,我打开备忘录,打了一段话:“供暖前的冷被窝,像极了有些关系——看着挺厚实,躺进去才知道暖不热。”
打完看了两遍,觉得太矫情了。删了。
又打:“今年第一年觉得冬天这么难熬,可能是因为以前没注意,也可能是因为以前有人惦记。”又觉得太酸了。删了。
最后我锁了屏,把手机扔到床尾,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。被窝里稍微暖了些,但脚还是凉的。我想起奶奶那个暖水袋,想起她把我的脚拉过去放在她肚子上,说“奶奶给你暖着”。
她走的那年冬天,我回学校之后,有天晚上梦见她。梦里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袄,坐在我床边,手里拿着那个红色暖水袋。她没说话,就是把暖水袋放在我被窝里,然后拍了拍被子。我醒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块。
写在最后
今天下班回来,我在楼下快递柜取了一个包裹。是我妈寄来的,里面是一条电热毯。她没跟我说,就发了条微信:收到没?今年别硬扛了。
我抱着那个盒子站在楼道里,声控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我想给她回个电话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说谢谢太见外,说我好冷又太晚。最后我只是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,抱紧那个盒子,等灯彻底灭了,才推门进屋。
今晚我铺上了那条电热毯。躺下之前,我把脚伸进被窝试了试——热的。但很奇怪,被窝热了,心里那个空着的地方,还是凉飕飕的。
如果你也有说不出口的话,那些深夜里的冷、那些没人接住的孤独、那些想拨又挂断的电话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树洞在,灯也亮着。你说,我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