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国庆后第一个不敢接的电话说给树洞听:来电显示是爸,我按了静音
国庆返程的高铁上,父亲打来电话,我盯着屏幕直到它熄灭,却始终没敢接。去年国庆他还站在出站口等我,今年只剩妈妈一个人。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,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还没能接受他走了。这篇写给树洞,也写给所有不敢接那个号码的人。
10月6日,下午3点47分,高铁刚过济南西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我正把脸贴在车窗上,看外面的玉米地一块一块往后退。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:爸。
那是今年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。车厢里全是拖着箱子打瞌睡的人,前排小孩在闹,后排有人在吃泡面。我的手机震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安静了。屏幕暗下去,我发现自己攥着手机的指节都白了。
我没有接。
不是没听见,不是不方便。我就是不敢。
去年出站口那个穿灰夹克的人
去年国庆我回家,爸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高铁站。我妈后来告诉我,他在出站口来回走,看见穿红衣服的姑娘就伸脖子,因为我说过我那天穿红色外套。
他接过我的箱子,说“怎么又瘦了”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瓶水,瓶身上全是汗,他已经攥了一路。我们走到停车场,他忽然说:“你妈炖了排骨,我早上六点去买的,前排那家,你小时候爱吃的。”
那天晚上我在家吃了两碗饭。他坐在对面,不怎么说话,就是一直把排骨往我碗里夹。我说“爸你自己吃”,他说“我吃过了”,可我明明看见他碗里只有半碗米饭。
今年三月,他因为心梗走了。很突然。前一天晚上还在家庭群里发语音,说院子里的玉兰开了。第二天早上我妈打电话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那通电话其实只响了三声
高铁上那通电话之后,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小桌板上。三分钟后又翻过来看,没有未接来电提醒,因为我按了静音——静音状态下,它连痕迹都不留。
我知道他打电话来会说什么。无非是问“到哪了”“吃饭了没”“那边降温了记得加衣服”。这些话他以前不说的,是爸走后,他开始学着说。
今年国庆回家,家里少了一个人,却多出很多奇怪的沉默。我妈做饭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多盛一碗,然后愣一下,再倒回去。爸的拖鞋还在门口,我妈没扔,也没收起来,就那么摆着。我晚上起来喝水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,电视开着,没看。
我待了五天,我们谁都没提他。临走那天早上,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一袋苹果,说“你爸以前总说你路上不吃东西,胃要坏的”。就这一句,我差点没忍住。
我不敢接,是怕听见自己的声音
其实我到现在也说不清,到底为什么不敢接那通电话。不是不想听他的声音。是怕。
怕他开口第一句就是“你爸不在了,你要多回来”,怕我自己会哭,怕一哭就停不下来,怕高铁上那么多人看着我,怕挂了电话之后那种无处安放的安静。
更怕的是——他打来,可能只是想确认我上车了。就这么简单。而我把它想得太重,重到我不敢碰。
我后来想,爸在的时候,我给他打电话也从来不超过三分钟。问吃了没,问冷不冷,问钱够不够,然后就是“那挂了吧”。我们俩都不太会打电话。现在他不在了,我却在高铁上对着一通三秒钟的来电,纠结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下车之后,我回了一条消息
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我拖着箱子往地铁口走,掏出手机,给他发了一条微信:“爸,刚在车上睡着了没听见,我到了,放心。”
发完我就哭了。站在地铁口,旁边卖烤肠的大姐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火关小了一点。
过了几分钟,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就一个字。但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好像能看见他打字的样子——戴着老花镜,用食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。我妈说他现在学用手机,就是因为想我。
写在最后
我把这件事说给树洞听,是因为我知道,那个电话我还会再接到,也还会再不敢接。有些号码,接起来只需要一秒钟,但准备好接起来,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。
如果你也有一个不敢接的电话、一条不敢回的消息、一句到嘴边又咽下去的话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不用署名,不用解释,说出来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