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今年入秋后第一次关掉朋友圈说给树洞听：我不想再假装过得很好

那天晚上，我关掉了朋友圈的红点

9月23号，秋分。杭州下了今年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，不大，但凉意是突然钻进骨头里的那种。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四十，回到家，外卖盒子还放在门口没扔，猫粮碗空了，橘猫蹲在鞋柜上盯着我，眼神像在质问。

我瘫在沙发上，习惯性地打开微信。朋友圈那个小红点还在——37条新动态。手指往下滑：大学室友在晒新买的特斯拉，配文“努力的意义就是给自己最好的”；前同事发了九宫格，在莫干山团建，篝火晚会，笑得很整齐；表妹发了婚纱照，九宫格正中间那张她哭得稀里哗啦，文案写着“嫁给爱情的样子”。

我一条一条地看，拇指机械地往上滑，心里某个地方越来越沉。然后我退出了朋友圈，点进设置，通用，发现页管理，把朋友圈的入口关掉了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。我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很久的呆，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，但翻了一遍通讯录，不知道能打给谁。

那些我删了又改、最终没发出去的文案

说出来有点丢人，但这是真的：今年三月份，我奶奶走了。我是被爸妈电话叫回老家的，到家的时候，奶奶已经躺在冰棺里了。她走得很突然，早上还在院子里摘菜，中午说头晕，送到镇上医院就不行了。

葬礼那几天我几乎没怎么哭，直到回杭州收拾行李，看到行李箱夹层里她上次塞给我的两百块钱，用红纸包着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给囡囡买好吃的”。我在出租屋里哭到干呕。

那天晚上我打开朋友圈，打了一段字：“奶奶，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去西湖。”打了删，删了打，反复了大概十几遍。最后我退出了编辑框，锁屏，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。因为我突然想到，发出去之后，会有人评论“节哀”，会有人点赞——那种感觉让我觉得恶心。我不想奶奶的离开，变成一条被浏览、被划过、被遗忘的动态。

从那以后，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敢发朋友圈了。加班到凌晨两点，想吐槽，打了一半删掉，怕领导看见觉得我矫情；周末一个人去吃火锅，拍了照想发，又觉得“一个人吃火锅”这种事发出去显得太孤独；甚至连换了新发型，都在犹豫会不会有人说“显脸大”。

我好像活成了一个随时在审核自己内容的小编。而朋友圈，就是那个永远在催更的平台。

妈妈打电话来，我说“挺好的”

关掉朋友圈之后大概过了三天，我妈打电话来。她不太会用微信，朋友圈也几乎不发，但会看。她说：“闺女，你最近咋不发朋友圈了？你姨还问我你是不是把她屏蔽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说：“没有，最近太忙了，没什么好发的。”

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忙点好，忙点好。你一个人在外面，要吃好，别老点外卖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，说“知道了，挺好的”。

挂掉电话之后，我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的雨。其实那段时间我一点也不好。项目组走了两个人，我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，绩效还是被打了B；合租室友突然说要搬走，我得一个人承担整租的房租；体检报告出来，有三项指标标红，我到现在都没敢去医院复查。

但这些话，我说不出口。对妈妈说不出口，对朋友说不出口，对朋友圈更说不出口。朋友圈里的我，是那个“在杭州做互联网运营、偶尔去咖啡馆拍照、看起来还挺精致”的女孩。而真实的我是那个在深夜对着Excel表格啃冷掉的手抓饼、会因为同事一句“你最近气色不太好”就躲进洗手间照十分钟镜子的人。

不刷朋友圈之后，我多出来的两个小时

关掉朋友圈的第十五天，我发现了一些变化。

• 地铁上我不再低头刷那个小红点，而是把积灰的Kindle拿出来，看完了半本《秋园》。
• 晚上到家不再瘫着刷手机，而是给自己煮了一碗面，煎了个溏心蛋，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。
• 周末去了一趟运河边，没有拍照，就坐在长椅上看了四十分钟的船来船往，风吹过来的时候，我闻到了桂花香。
• 我给奶奶写了一封信，手写的，烧在了阳台的花盆里。烟升起来的时候，我觉得她可能真的收到了。

这些事情都很小，小到以前发朋友圈可能连九宫格都凑不满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反而觉得日子变得厚实了。像是一本被翻得哗哗响的书，终于停在了某一页，能看清上面的字了。

我还是会点开那个入口，但不再发任何东西

说实话，我并没有完全戒掉朋友圈。有时候晚上还是会点进去，快速刷一遍，看看谁又结婚了，谁又升职了，谁又在深夜发了一句看不懂的感慨。但我只是看，不点赞，不评论，也不发。

像隔着玻璃看一场热闹的聚会。

前几天刷到大学室友发了一条动态，说“最近状态很差，整夜睡不着”。底下只有两个人评论，一个是“抱抱”，一个是“加油”。我突然很想给她发条私信，问问她怎么了。但我犹豫了很久，最后只是点了个赞，然后退了出来。

我们好像都习惯了把情绪切成碎片，发在朋友圈里等别人拼凑。但其实没有人有义务去拼，也没有人有能力拼得完整。那些真正想说的话，往往在输入框里就已经被删干净了。

写在最后

今天是我关掉朋友圈的第二十一天。21天能养成一个习惯，但我不知道这个习惯会持续多久。也许下个月我又会打开，发一张桂花照片配一句“秋天真好”。但至少此刻，我想对树洞说一句真话：

今年入秋之后，我没有过得很好。但我正在学着不假装很好。

如果你也有删了又改的文案，有不敢发在朋友圈的心情，有对着通讯录不知道打给谁的深夜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树洞不说话，但树洞记得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