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今年新出的流感疫苗说给树洞听:约了三次,还是没敢打
作者连续三次预约流感疫苗,却每次都在最后一刻取消,最终走进接种室又转身离开。文章从疫苗接种的犹豫切入,带出对针头的恐惧、对健康的焦虑、对“添麻烦”的羞耻感,以及成年后那些没人看见的退缩时刻。
第一次:预约在凌晨两点,取消在早上七点
手机日历弹出来的时候,是9月12号晚上十一点半。我正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,屏幕上划过一条科普:今年流感毒株换了,建议十月底前接种。我点开社区医院的公众号,选了9月15号上午十点,付款128元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然后我就忘了这件事。直到15号早上七点,闹钟响,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要不,算了。理由很充分——昨晚没睡好,接种后免疫力会下降,万一反而感冒了呢。我打开预约页面,点取消,选了个“时间冲突”的选项。页面弹出一行字:已为您取消,可重新预约。
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,翻了个身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二次:护士问我“吃早饭了吗”,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
隔了一周,9月22号。这次我选了周六下午,想着不用请假,人少。社区医院在一栋老楼的二层,走廊里坐着三个带孩子的妈妈,一个老奶奶在量血压。我取了号,坐在最角落的塑料椅上,手心开始出汗。
叫到我的时候,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,问:“吃早饭了吗?”我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她笑了,说没吃的话先吃点东西,不然容易低血糖。我说吃了,其实没吃。她让我填表,表格上有一栏“是否有过敏史”,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笔尖悬着。最后写了“无”。
“进去吧,左边那个房间。”她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我站起来,走了两步。走廊灯是白色的,很亮,照得地面反光。我突然觉得那个房间的门像一张嘴。然后我说了句“我去下洗手间”,拐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。
在隔间里站了五分钟,我打开手机取消了当天的号,从楼梯走了。没坐电梯,怕碰见刚才那个护士。
第三次:我约了,也去了,在接种室门口站了四分钟
第三次是9月28号。我特意约了工作日上午,想着人少,也想着这次一定。前一天晚上我把身份证、医保卡装进包里,还给自己设了两个闹钟。早上出门时下了点小雨,我没带伞,走到医院门口头发湿了一半。
取号、填表、量体温,一切顺利。护士说这次是四价,比去年多一株。我点头,说好。她撕了一张知情同意书给我,让我在签名栏写名字。我握着笔,脑子里又开始转:去年打完胳膊疼了三天,今年要不要换一只胳膊;万一这次遇上神经痛那种罕见反应怎么办;我是不是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,别人都打,怎么就我这么费劲。
接种室的门开着,里面一个阿姨刚打完,正用棉签按着胳膊。护士喊:“下一个。”
我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然后停住了。
我听见自己说:“不好意思,我忘带身份证了。”其实身份证就在包里。护士说没关系,报号码也行。我说我记不住。她说那你回去拿吧,下午再来。我说好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不是害怕打针本身——是害怕那种“必须做点什么”的感觉。好像打了这一针,就等于承认自己也会生病,也会老,也会需要被保护。
我到底在怕什么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小时候打疫苗,我妈按着我的胳膊,我哭得整层楼都听得见。后来长大,拔智齿、抽血、做胃镜,都扛过来了。可流感疫苗不一样——它不是治病,是防病。防一个我还没得的病。这意味着我得先承认自己有可能得病。
我把这个想法说给一个朋友听。她说:“你就是想太多,打一针两秒钟的事。”我知道她说得对。可两秒钟的勇气,我攒了三次都没攒够。
有个细节我一直没跟人说。第二次从医院楼梯走掉之后,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,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了很久。旁边有个老大爷也在吃包子,吃完把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口袋。我看着他,突然有点想哭。不是因为怕打针,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连“按时吃饭”这种小事都在敷衍。流感疫苗像一个开关,按下它,就得面对所有我没照顾好自己的部分。
那些没打成的疫苗,和没做成的事
后来我把这件事写在这里,不是想讨一个“去打吧”的建议。我知道该打。我只是想记下来:2026年秋天,我约了三次流感疫苗,三次都逃了。就像我约了三次体检、两次牙医、一次心理咨询,最后都没去成。我们总说“对自己好一点”,可真正面对“对自己好”的具体动作时,我本能地往后退。
也许下次我会成功。也许我会在接种室门口站五分钟,然后走进去,伸出胳膊,说“打吧”。也许不会。但至少我现在知道了:那个不敢打疫苗的人,和那个能写完整篇文章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有约了又取消、走到门口又转身的事,这里有人听。不用解释为什么,说出来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