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霜降登高古诗词，望远思亲写尽晚秋的苍茫与深情

这个主题为什么动人

霜降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，草木黄落，霜气始凝。古人于此日登高，既为避灾祈福，也为极目远眺——而目光所及处，往往并非故乡。于是，登高便成了思念的放大器：山愈高，望愈远，归途愈渺茫。中国诗词中，霜降与登高的结合，几乎天然地指向“望远思亲”这一母题。从《诗经·陟岵》的“陟彼岵兮，瞻望父兮”，到王维“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”，登高思亲的传统绵延千年。霜降时节特有的肃杀之气，又为这份思念添了一层苍凉底色。现代人虽不再常登高，但秋日黄昏站在天桥上看车流远去、在阳台上望见南飞雁阵时，那种“想回家却回不去”的酸涩，与千年前的诗人心事并无不同。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诗词至今读来仍能击中人心。

诗词精选

• 《九日登梓州城》——杜甫（唐）
  伊昔黄花酒，如今白发翁。追欢筋力异，望远岁时同。弟妹悲歌里，朝廷醉眼中。兵戈与关塞，此日意无穷。
• 《九日齐山登高》——杜牧（唐）
 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。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
• 《霜降登高》——佚名（宋）
  霜降碧天静，秋事促西风。登高临远望，归思满长空。菊残犹有傲霜枝，雁去无留意。故园何处是，烟水渺无穷。
• 《登高》——杜甫（唐）
  风急天高猿啸哀，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• 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——杜甫（唐）
  老去悲秋强自宽，兴来今日尽君欢。羞将短发还吹帽，笑倩旁人为正冠。蓝水远从千涧落，玉山高并两峰寒。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
• 《霜天晓角·登高》——刘辰翁（宋）
  骑台千骑。有菊知何世。想见登高无处，淮以北、是平地。老去。无复味。强将萸菊佩。赖有重阳佳致，犹得伴、西风醉。
• 《九日登山》——李白（唐）
  渊明归去来，不与世相逐。为无杯中物，遂偶本州牧。因招白衣人，笑酌黄花菊。我来不得意，虚过重阳时。题舆何俊发，遂结城南期。筑土按响山，俯临宛水湄。胡人叫玉笛，越女弹霜丝。自作英王胄，斯乐古来奇。赤鲤涌琴高，白龟道冯夷。灵仙如仿佛，奠酹遥相知。古来登高人，今复几人在。沧洲违宿诺，明日犹可待。连山似惊波，合沓出溟海。扬袂挥四座，酩酊安所知。齐歌送清扬，起舞乱参差。宾御莫辞醉，杯行勿言迟。
• 《水调歌头·霜降登高》——佚名（宋）
  霜降碧天静，秋事促西风。登高临远望，归思满长空。菊残犹有傲霜枝，雁去无留意。故园何处是，烟水渺无穷。
• 《霜降登高怀远》——陆游（宋）
  霜降今年已薄霜，菊花犹有小茅堂。登高欲作登高赋，先遣西风寄洛阳。
• 《九日登高》——王勃（唐）
  九月九日望乡台，他席他乡送客杯。人情已厌南中苦，鸿雁那从北地来。

杜甫的《九日登梓州城》写于安史之乱未平之际，诗人流寓梓州，重阳登城，白发对黄花，弟妹离散，朝廷远在醉眼之外，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交织。杜牧的《九日齐山登高》则另辟蹊径，以“尘世难逢开口笑”的旷达反写内心郁结，菊花插满头是强颜欢笑，也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。杜甫《登高》不需多言，被誉为“古今七律第一”，风急天高、落木长江，个人悲秋与家国艰难层层递进。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中“明年此会知谁健”一问，把重阳欢聚的当下推入生死无常的深渊，茱萸在手，却是细看而非轻插。刘辰翁的《霜天晓角》写于宋末，淮河以北已非我有，登高无处，只能强佩萸菊，西风一醉，亡国之痛尽在“是平地”三字。李白的《九日登山》借陶渊明白衣送酒事起兴，实则抒写自己不得意的重阳，结尾“古来登高人，今复几人在”把一次欢宴拉入永恒的时间之流。陆游的《霜降登高怀远》写霜降小茅堂前，诗人欲作登高赋，却先遣西风寄洛阳——一个“先”字，把思亲之情置于登临之前，情之迫切可见。王勃的《九日登高》以望乡台起笔，鸿雁从北地来而人不能北归，物与人反向，愈显南中之苦。这些诗词虽朝代不同、境遇各异，却共享一个情感结构：登高所见越是辽阔，心中所念越是具体而微。

诗词赏析·其一

先看杜甫的《九日登梓州城》。宝应元年秋，杜甫从成都送严武入朝，因徐知道在成都作乱，被迫滞留梓州。这一年他五十一岁，白发苍颜，弟妹散落各州，音信难通。重阳日，他独自登上梓州城楼，写下这首诗。首联“伊昔黄花酒，如今白发翁”，以“伊昔”与“如今”对举，从前重阳还能与亲友共饮黄花酒，如今只剩一个白发老翁——时间跨度被压缩在十个字里，少年欢宴与暮年孤身形成刺目的对比。颔联“追欢筋力异，望远岁时同”，筋力已衰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追欢逐乐，可望远思亲的心情却与往年无异。这一联妙在“异”与“同”的张力：身体在衰退，情感却在重复，甚至因衰老而更加浓烈。颈联“弟妹悲歌里，朝廷醉眼中”，把家与国并置，弟妹离散是家之悲，朝廷醉眼是国之忧，杜甫的伟大在于他从不把两者分开。尾联“兵戈与关塞，此日意无穷”，兵戈未息，关塞阻隔，这一天的登高所感，无穷无尽。全诗不见一个“愁”字，却字字沉痛。若分层来看，表层是重阳登高的节令感怀，深层则是安史之乱后一代士人流离失所的共同命运。杜甫把个人的老病、家庭的离散、国家的残破拧成一股绳，绳结就打在“望远”这个动作上。

诗词赏析·其二

再看王勃的《九日登高》。这首诗写于王勃南游巴蜀期间，具体年份有总章二年与咸亨元年两说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诗人当时远离家乡绛州龙门，客居蜀地。九月九日，他登上望乡台——这个地名本身就像一句诗。首句“九月九日望乡台”，点明时间、地点与动作，节奏干脆利落。次句“他席他乡送客杯”，两个“他”字连用，强调身在他乡、席为他席，连送客的酒杯都带着别人的温度。第三句“人情已厌南中苦”，一个“厌”字，把客居南方的疲惫与厌倦和盘托出，不是“苦”，是“厌”，是苦到麻木之后的不耐烦。末句“鸿雁那从北地来”，忽然一转，问鸿雁为何要从北方飞来——鸿雁从故乡的方向来，却只是经过，不能带他回去。物与人反向而行，愈显人不如雁。这首诗只有四句，却层层递进：由地及席，由席及情，由情及物，最后以反问收束，余味不尽。王勃写这首诗时不过二十余岁，却已把羁旅之思写得如此老成，或许天才的敏感正在于他们比常人更早地尝到孤独的滋味。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重阳客居的无聊与思乡，深层则是对“南中”这片土地所代表的仕途坎坷的隐隐厌倦。

诗词赏析·其三

第三首看杜牧的《九日齐山登高》。会昌五年，杜牧任池州刺史，友人张祜来访，二人同登齐山。张祜一生布衣，诗名满天下却屡试不第，杜牧自己也仕途偃蹇。这次登高，两个失意人携壶上翠微，看江涵秋影、雁初飞。首联写景极清丽，“江涵”二字把江水写得像一面镜子，秋影沉入其中，大雁刚刚开始南飞，一切都刚刚好。颔联却陡然一转：“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”既然人间难得有开口笑的时候，那今天就把菊花插满头发再回去。这是旷达吗？是，但旷达底下压着苦涩。颈联“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”，劝自己用大醉来酬答佳节，不必对着落日余晖发恨。尾联更进一层：“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”齐景公登牛山，因感叹人生短促而泪下，杜牧说古往今来都是如此，何必独自悲伤。全诗以旷达之语写悲凉之情，越是说“不用恨”“何必”，越是透出无可奈何。手法上，杜牧用“江涵秋影”的静景与“菊花插满头”的狂态对撞，用典故（牛山沾衣）把个人感慨接入历史长河，收放自如。情感层次上，表层是重阳登高的欢饮，深层则是两个才士在晚唐衰世中的自我排解——笑是挤出来的，醉是买来的，而“古往今来只如此”一句，把个人的失意稀释成人类的宿命，反而更沉痛。

名句摘录

• 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。——杜甫《登高》
• 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。——杜甫《登高》
• 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• 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——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
• 弟妹悲歌里，朝廷醉眼中。——杜甫《九日登梓州城》
• 九月九日望乡台，他席他乡送客杯。——王勃《九日登高》
• 人情已厌南中苦，鸿雁那从北地来。——王勃《九日登高》
• 古来登高人，今复几人在。——李白《九日登山》
• 霜降碧天静，秋事促西风。——佚名《霜降登高》
• 登高欲作登高赋，先遣西风寄洛阳。——陆游《霜降登高怀远》

这些名句适合多种场景引用：写文章时，“无边落木萧萧下，不尽长江滚滚来”可用来形容秋日宏阔而苍凉的景象；“万里悲秋常作客，百年多病独登台”适合表达漂泊与病痛交织的心境。题字时，“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”有一种看破世情的洒脱，适合赠予历经沧桑的朋友；“古来登高人，今复几人在”则带着哲学意味，适合挂在书房。作签名时，“人情已厌南中苦，鸿雁那从北地来”可表达异乡人的疲倦，“登高欲作登高赋，先遣西风寄洛阳”则含蓄地传递思念。引用时需注意原诗的情感基调，避免误用其悲凉为轻佻。

关于这个主题的几句闲话

我读这些霜降登高诗，最放不下的是王勃那首《九日登高》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站在蜀地的望乡台上，问鸿雁为什么从北地飞来——这个问法太天真，也太疼。有一年霜降，我在外地出差，傍晚爬上酒店顶楼，看见一群大雁往南飞，忽然就想起这句“鸿雁那从北地来”。那一刻我明白，古人写诗不是修辞，是他们在那个瞬间真的这样想了。杜甫的《登高》我也读了很多遍，年轻时喜欢“无边落木”的气势，现在更在意“潦倒新停浊酒杯”——连酒都喝不起了，还在为国家的事繁霜鬓，这种执拗让人心里发堵。最让我失眠的一首其实是杜牧的《九日齐山登高》，“尘世难逢开口笑”七个字，越读越觉得是笑着说的狠话。我们现代人很少登高了，但思念的机制没变：你站得越高，看得越远，想抓住的东西反而越模糊。这些诗好就好在，它们不解决思念，只是陪着你思念。

写在最后

霜降一过，秋天就真的要走了。十首登高诗，十次望远，十种回不去的故乡。读它们不是为了沉溺感伤，而是知道千年前有人和你一样，在晚秋的风里站了很久。愿你今年霜降，若登高，有人可念；若不登高，有家可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