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首秋分茱萸古诗词，遍插红果写尽重阳登高与思亲

秋分一过，风里就有了清冽的棱角。早晚温差拉大，露水凝在草叶上，像撒了一把碎盐。此时山间最惹眼的，莫过于那一树树茱萸——果实由青转红，颗粒饱满，簇拥在枝头，像无数粒小小的红玛瑙。古人没有朋友圈，但他们有茱萸。九月九日重阳节，秋分前后，登高、插茱萸、饮菊花酒，是刻在骨子里的仪式。王维十七岁写下的那句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，让这枚红果从此成了思亲的代名词。今天，我们沿着秋分的露水与重阳的菊香，读十首关于茱萸的古诗词，看古人如何在红果绿叶间，安放他们对故乡、对亲人的牵念。

诗词精选

•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（唐·王维）

  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
  简析：少年王维客居长安，重阳节想到家乡兄弟登高插茱萸，唯独少了自己。一个“少”字，写尽异乡人的缺席与怅惘，从此茱萸与思亲牢牢绑定。

• 九日蓝田崔氏庄（唐·杜甫）

  老去悲秋强自宽，兴来今日尽君欢。羞将短发还吹帽，笑倩旁人为正冠。蓝水远从千涧落，玉山高并两峰寒。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

  简析：杜甫晚年重阳宴饮，强颜欢笑。结尾“醉把茱萸仔细看”，把对衰老和离别的忧虑都凝在那一“看”里，红果成了生命无常的见证。

• 九日（唐·王勃）

  九日重阳节，开门有菊花。不知来送酒，若个是陶家。

  简析：王勃写重阳不写茱萸却写菊，但菊与茱萸同属重阳风物。末句用陶渊明白衣送酒典，透着少年人的清狂与对隐逸的向往。

• 九日齐山登高（唐·杜牧）

  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但将酩酊酬佳节，不用登临恨落晖。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。

  简析：杜牧在池州登齐山，秋影入江，大雁初飞。他劝自己不必像齐景公登牛山那样泪下沾衣，醉插菊花，能笑便笑，其实句句都是不平与自解。

• 九日登巴台（唐·白居易）

  黍香酒初熟，菊暖花未开。闲听竹枝曲，浅酌茱萸杯。去年重阳日，漂泊湓城隈。今岁重阳日，萧条巴子台。

  简析：白居易在忠州过重阳，黍酒初熟，竹枝曲响。去年在湓城，今年在巴台，茱萸杯浅，漂泊感却深。两度重阳，两处萧条，笔调淡而情浓。

• 九日置酒（宋·宋祁）

  秋晚佳晨重物华，高台复帐驻鸣笳。遨欢任落风前帽，促饮争吹酒上花。溪态澄明初毕雨，日痕清淡不成霞。白头太守真愚甚，满插茱萸望辟邪。

  简析：宋祁晚秋置酒高台，雨后溪水澄明，日光清淡。结尾自嘲“白头太守真愚甚”，却还是满插茱萸望辟邪，幽默里藏着对年华老去的无奈顺从。

• 重阳日示舍弟（唐·赵嘏）

  多少乡心入酒杯，野塘高阁雨余开。茱萸一朵映华发，今日登高醉几人。

  简析：赵嘏把乡心泡进酒杯，雨后的野塘高阁独自登临。茱萸一朵映在白发间，是岁月与节令的双重提醒，末句一问，多少醉客都成了陪衬。

• 九日寄秦觏（宋·陈师道）

  疾风回雨水明霞，沙步丛祠欲暮鸦。九日清尊欺白发，十年为客负黄花。登高怀远心如在，向老逢辰意有加。淮海少年天下士，可能无地落乌纱。

  简析：陈师道重阳怀友，风雨回旋，水映晚霞。他说“十年为客负黄花”，是对闺中妻、远方友的愧疚，也是对奔波人生的叹息。

• 谢新恩·冉冉秋光留不住（五代·李煜）

  冉冉秋光留不住，满阶红叶暮。又是过重阳，台榭登临处，茱萸香坠。紫菊气，飘庭户，晚烟笼细雨。

  简析：李煜笔下的重阳，秋光留不住，红叶满阶。茱萸香坠，紫菊气飘，晚烟细雨，一切精致又哀婉，是他亡国前最后的温柔。

• 重阳席上赋白菊（唐·白居易）

  满园花菊郁金黄，中有孤丛色似霜。还似今朝歌酒席，白头翁入少年场。

  简析：白居易以白菊自比，满园金黄中一丛白菊，就像白头老翁坐在少年宴席上。虽是咏菊，但重阳簪菊的风俗与茱萸并提，同是迟暮之叹。

诗词赏析

王维的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是茱萸诗中最短也最锋利的。他写这首诗时只有十七岁，正在长安谋取功名。长安的繁华是别人的，他只是一个“异客”。重阳节这天，他想象家乡的兄弟们正按照习俗登高、插茱萸，而自己不在那个画面里。注意“遥知”二字——他并不是真的看见，而是凭记忆和情感推想出来的场景。这种“缺席的在场”比直接写思念更痛：兄弟们插茱萸时也许会短暂沉默，也许不会，但诗人自己已经把自己从团圆里删除了。茱萸在这里不是辟邪的植物，而是一面镜子，照出异乡人的孤独。

杜甫的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写于晚年，情绪更复杂。首联“老去悲秋强自宽”，一个“强”字定下全诗基调：不是开怀，是硬撑。颔联用孟嘉落帽的典故，说“羞将短发还吹帽”，其实孟嘉是风流，杜甫是窘迫——头发少了，帽子被风吹歪，还得笑着请人扶正。尾联“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”，是整首诗最沉痛的地方。他把茱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，看的不是红果，是还能看几次。王维的茱萸是思念，杜甫的茱萸是倒计时。

杜牧的《九日齐山登高》走的是另一条路：用旷达包裹忧伤。“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”，表面是及时行乐，其实是苦笑。他在池州做刺史，政治失意，但偏要说“古往今来只如此，牛山何必独沾衣”。齐景公登牛山哭自己会死，杜牧说何必呢，古往今来都是这样。可越是这样说，越让人感到那层旷达是薄薄的壳。茱萸在诗里没有直接出现，但“菊花须插满头归”与茱萸簪头是同一风俗的两种花，一红一黄，一个辟邪一个延寿，都是人在时间面前的徒劳抵抗。

名句摘录

• 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——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• 明年此会知谁健？醉把茱萸仔细看。——杜甫《九日蓝田崔氏庄》
• 满插茱萸望辟邪。——宋祁《九日置酒》
• 茱萸一朵映华发，今日登高醉几人。——赵嘏《重阳日示舍弟》
• 十年为客负黄花。——陈师道《九日寄秦觏》
• 又是过重阳，台榭登临处，茱萸香坠。——李煜《谢新恩·冉冉秋光留不住》
• 闲听竹枝曲，浅酌茱萸杯。——白居易《九日登巴台》
• 尘世难逢开口笑，菊花须插满头归。——杜牧《九日齐山登高》

茱萸的红，是秋天最沉默的颜色。它不像枫叶那样铺天盖地，也不像菊花那样独自傲霜，它只是一粒粒小小的红果，被古人郑重地别在衣襟上。秋分过后，天气渐凉，如果你恰好在山间遇见一树茱萸，不妨停下来看看——那里面藏着王维的遗憾、杜甫的忧虑、杜牧的苦笑，也藏着一千多年来中国人登高时没说出口的那句“我想你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