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第一次付双十一定金到凌晨,我对着满屏待发货把心事说给树洞听
凌晨一点,我付完最后一笔双十一定金,购物车里躺着给爸妈的按摩仪、给暗恋对象的围巾、给自己的褪黑素。三年前妈妈也会在这个点打电话问我抢到什么便宜货,如今她的号码停机了。我把满屏待发货截图发给了树洞,因为朋友圈没人看懂这些订单里藏着的想念。
一、付完最后一笔定金,我盯着待发货列表愣了十分钟
10月13号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,我付完了今年双十一的最后一笔定金。页面跳转,红色按钮变灰,购物车清空,待发货列表多了十七个商品。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脸上,房间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响。我本来想直接锁屏睡觉,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滑,一条一条看那些预售订单,像在清点某种说不出口的账。
给爸爸的颈椎按摩仪,329块定金40。给妈妈那款她念叨过两次的护膝,249块定金30。一条羊绒围巾,深灰色,定金60,收件人是我自己,但颜色是照着他常穿的那件大衣挑的。还有一瓶褪黑素,两盒蒸汽眼罩,一箱气泡水。购物车里一共花了三百多定金,尾款加起来将近四千。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又拿起来,打开微信,朋友圈的红点有十二条,没有一条能让我点进去说点什么。
最后我打开了那个只有自己关注的树洞账号,把待发货列表截了图,发过去,什么文字都没配。
二、三年前的这个时候,妈妈会在电话里喊我“快抢那个四件套”
2023年10月31号晚上,我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。第一个我没接到,在加班。第二个我挂了,在开会。第三个我接起来,她声音特别急:“你抢不抢那个四件套,原价六百多现在两百多,你爸说好看,你帮我看看怎么弄那个定金。”
我一边开电脑一边笑她:“妈,定金是提前付的,现在都几号了,你早干嘛去了。”她理直气壮:“我哪懂这些,人家说今晚最便宜。”那天晚上我远程指挥了她四十分钟,从注册账号到绑定银行卡,最后她成功付了二十块定金,高兴得像中了奖,连发三条语音过来,最后一条说:“还是我闺女厉害。”
那个四件套她用了两年多,去年秋天我回家,发现被套洗得起了球,颜色从浅灰变成了灰白。我说换一套吧,她说还能用,扔了可惜。那是她最后一个双十一。今年二月份,她走了,心梗,早上说有点胸闷,中午人就没了。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她手机还在包里,屏幕亮着,是淘宝推送的春季上新。
三、那条围巾的收件人是我,可尺寸是照着他选的
围巾是给周然的。他是我高中同学,我们认识十一年,我喜欢他至少八年。但我从来没说过。今年九月份他调去了成都,临走那天我们吃了顿饭,他穿那件深灰色大衣,领口有点起球,我说你这大衣该换了吧,他说还能穿,成都冬天不冷。我说成都冬天湿冷,你买个围巾。他笑着说好,你帮我挑,你眼光好。
我就真的挑了。从十月一号开始,收藏了二十多条围巾,每天对比材质、长度、颜色,最后选了这条深灰色羊绒的,和他大衣一个色系。定金付完那一刻,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寄给他,地址要问他。不寄,这围巾就砸我手里。我总不能说“我随便买的,给你也买了一条”,那太假了。我们聊天记录停在十月五号,他说成都下雨了,我说哦。我其实想问他,那边的雨和这边一样吗,你一个人吃饭习惯吗,围巾我挑好了,但我不敢寄。
四、褪黑素是我给自己买的,失眠到三点是常态
付定金这件事好像有种魔力,让我觉得生活还在掌控之中。至少我能决定买什么牌子,选哪个颜色,凑够多少满减。但事实上,从妈妈走后,我经常凌晨两三点还醒着。有时候是刷手机,有时候就干躺着听窗外车声。明天还要上班,PPT只做了三页,领导下午在群里@我,说方案要重写。我没回,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怎么回。那个方案我熬了两个通宵,交上去他说“方向不对,推倒重来”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光标闪烁,打了“好的”两个字,删掉。打“请问哪里需要调整”,删掉。最后锁了屏,什么也没回。第二天早上开会,他当着全组人的面说:“有些同事交东西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。”我坐在第二排,低着头,脸上发烫。那一刻我想站起来说“我动了,我熬了两个通宵”,可我只是把笔握紧了。
五、待发货列表像一份我给自己写的账单
我给爸爸打了电话,预备铃响到第三声他才接。“爸,双十一给你买了个按摩仪,过两天到。”“又乱花钱。”他语气听着还行,“你妈要是在,肯定又说你。”我握着手机,喉咙发紧,没接话。他又说:“你那边冷不冷?被子够不够厚?”我说够。其实我今年的被子还是妈妈给我买的,洗过太多次,已经不怎么蓬松了。
挂了电话,我打开树洞,把那些订单截图又看了一遍。它们像一份账单,但不是记钱的,是记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按摩仪是“爸,你腰疼别硬撑着”。护膝是“妈,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买”。围巾是“周然,成都冬天冷,我想陪着你”。褪黑素是“领导,我也想做好,但我最近真的有点累”。每一条都下了定金,每一条都等着付尾款,可尾款付了,货到了,这些话还是在我心里。
六、凌晨两点,我终于点开了树洞的对话框
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。我在输入框里打:“妈,我今年又买了四件套,比你的贵,但没你的好看。”删掉。打:“周然,围巾买好了,你要不要。”删掉。打:“我今天又被骂了,但我没哭。”删掉。最后我什么字都没打,只发了那张待发货截图,配上三个字:“睡不着。”
三分钟后,树洞回了一张图,是一张空椅子的照片,上面落了一片叶子。什么文字都没有。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,突然觉得这世上有人和我一样,在深夜对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单,不知道先付哪一笔。
预售的定金都是不退的。就像那些说出口没说出口的话,时间过了,也就过了。可总得有个地方放着吧。朋友圈太亮,微博太吵,微信里都是熟人。只有树洞,它什么都不问,只在那儿听着。
写在最后
如果你也有付完定金睡不着的那晚,或者购物车里躺着不敢下单的东西,或者那句话打了又删反复好几遍——这里永远有人听。不用组织语言,不用在意逻辑,发出来就行。有些话,说给树洞听,就算没人回应,至少你先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