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霜降见最后一场秋萤,微光里念故人
霜降时节,作者在故乡河畔偶遇最后一场秋萤,微光勾起对童年玩伴阿元的回忆。文章从夜访萤火写起,穿插捕萤旧事与阿元远行的细节,在光影明灭间探讨记忆、离别与故乡的变迁,最终以萤火为念,完成一场安静的告别。
霜降夜,河畔还有未熄的微光
霜降那天,我回到老家。傍晚落了薄霜,院子里的柿子树只剩几颗红果,像是谁特意留下的灯笼。夜里睡不着,披衣出门,沿着小时候走惯的田埂往河边去。露水已经凉透,草叶上的霜在月光里发白,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。我本没指望看见什么,只是心里闷,想走一走。可就在河湾的芦苇丛边,一点微光亮起来,接着又一点,忽明忽灭,像谁在暗处划了根火柴又迅速吹熄。
是萤火虫。霜降了,竟还有萤火虫。我站住,不敢出声。那光很弱,比记忆里淡了许多,飞得也慢,贴着水面起起落落,像疲惫的旅人提着最后一盏灯。我数了数,大约七八点,散在芦苇和蒲草之间,每一闪都间隔许久,仿佛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亮下去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阿元。
捕萤的少年,如今散落在哪座城
阿元是我小学同桌,住在河对岸的村子。那时候夏夜漫长,我们一人拿一个玻璃罐头瓶,沿着河岸追萤火虫。阿元眼尖手快,总能第一个发现草丛里的光点,他弯着腰,双手慢慢合拢,猛地一扑,然后从指缝里捏出一只萤火虫,举到我眼前喊:“看,又抓到一个!”他的掌心有汗,也有草屑和泥,萤火虫在他手里亮一下暗一下,像一颗发抖的小星星。我们比谁抓得多,瓶子满了就放掉,再抓。有一回阿元说,萤火虫是死去的人变的,回来看看家里人。我说那是大人骗小孩的。他想了想说,那就算不是人变的,它们大老远飞过来亮一下,总归是有什么话要说吧。
后来阿元没考上高中,去南方打工。头两年还寄信,信里夹着工厂的饭票和一张模糊的照片,他在流水线旁站着,瘦了许多。再后来信断了,听村里人说他在那边成了家,很少回来。去年他母亲去世,他回来办丧事,我在村口碰见他。他胖了,头发也稀了,递给我一支烟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河边的萤火虫还有吗?”我说好多年没见了。他沉默一会儿,说城里的公园也有,但那是专门养给人看的,不算数。
光虽然弱,到底还是亮着
我站在河湾看了很久。霜气越来越重,肩膀有些发僵。那些萤火虫渐渐往芦苇深处移去,光点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两三只,还在执着地明灭。我想起阿元说的“有什么话要说”,忽然觉得这些微光或许真在说点什么。说霜降了,说秋天要走了,说当年在河边疯跑的孩子如今都到了怕冷的年纪。
它们的光弱得几乎看不见,可只要还在亮,就有人认得。就像阿元,十几年没回来,可他一开口还是问河边的萤火虫。这大概就是故乡的意思——你走再远,总有一两样东西替你记着原来的样子。萤火虫记着,河记着,霜降的夜记着。
我掏出手机想拍下来,镜头里却只有一片黑。也罢,有些光拍不进照片,只能留在眼睛和心里。我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最后一只萤火虫正好亮了一下,然后灭了,像有人轻轻吹熄了灯。
把念想放回夜里,慢慢走回去
回家的路上,脚底的霜咯吱作响。我想起阿元小时候说过的话,他说萤火虫飞起来的时候,尾巴上的光像一条很细的线,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那时候觉得是胡话,现在倒觉得有几分道理。故人散在各处,平时想不起来,可一到某个节气、某个地方,那根线就悄悄收紧一下,让你心里亮一瞬。
霜降过后就是立冬,秋天剩不了几天了。那些萤火虫大概也飞不过今夜。可我知道,明年夏天它们还会来,在同样的芦苇丛里亮起来。阿元大概还是不会回来,但他会在某个晚上,跟他儿子说起河边的萤火虫,就像说起一个老朋友的绰号。而我呢,今晚这一趟,算是替我们两个人看了最后一场秋萤。微光里念的故人,其实不用真的见到,知道彼此还记着同一片河湾,也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