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重阳登高望故乡:茱萸香里,念亲恩如酒
2026年重阳节,作者登高望远,在茱萸的香气中思念故乡与亲人。文章通过回忆与祖母采茱萸、父亲登高的往事,将节气习俗与亲情交织,探讨现代人如何借传统节日安放乡愁。文字细腻,情感真挚,引发对亲恩与归途的思考。
一、登高,是重阳写给故乡的一封长信
2026年的重阳节来得早,十月中旬,风里已经掺了薄薄的凉。我站在城郊那座不算高的山上,回头望,城市像一盘刚下完的棋,楼宇是密密麻麻的棋子。再往远看,视线被雾霭截断,我知道那后面是故乡的方向——一个被丘陵和稻田围住的小村子,此刻应该正飘着炊烟。
重阳登高,古已有之。王维在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里写“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一千多年过去,这个节日的核心似乎从未变过:登高是为了望得更远,望远是为了离思念的人近一些。可真正站在高处才发现,望得越远,心越空。
我身旁有一对老夫妻,正指着远处给孙子讲什么。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小枝茱萸,红果子在灰扑扑的秋色里亮得扎眼。那股略带辛辣的香气飘过来,忽然就把我拽回了二十年前的秋天。
二、茱萸香里,祖母的手温还在
小时候,重阳节是要“采茱萸”的。祖母说,茱萸能辟邪,戴在身上一年不生病。村后的土坡上长着几丛野茱萸,枝干细瘦,叶子快落光了,只剩一簇簇红玛瑙似的小果子。祖母挎着竹篮,我踩着她踩过的草丛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
她摘茱萸的样子很专注,拇指和食指捏住果柄,轻轻一旋,果子就落进掌心。我学她的样子,劲大了,果子碎了,指尖染上一点黏稠的红。祖母笑,露出仅剩的几颗牙:“莫急嘛,果子又不会跑。”她帮我摘了满满一捧,用粗布缝的小袋子装起来,塞进我的棉袄口袋。那个重阳节,我浑身都是茱萸的香,连梦里都是。
后来我才知道,茱萸分吴茱萸和山茱萸,入药的是吴茱萸,气味更烈。祖母不懂这些,她只是按老辈人的规矩,把山茱萸的果子晒干、缝袋、分发。父亲说,奶奶每年都要缝十几个茱萸袋,给家里的孩子一人一个,剩下的挂在门框上。她走的那年,门框上还挂着上一年的旧袋子,果子已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,可凑近了闻,香气还在。
我如今站在山上,手里没有茱萸。城里的花店倒是有卖的,一小枝配几朵菊花,包装得精致,价格不便宜。买的人不少,可大家都是闻一闻就放下了——香气太淡,像兑了水的酒。
三、父亲的登高,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
父亲也爱登高。但他登的不是山,是自家屋顶。
重阳前后,稻子刚收完,田里只剩齐刷刷的稻茬。父亲扛着竹梯爬上屋顶,说要检修瓦片,免得冬天漏雨。我蹲在院子里仰头看,他踩在屋脊上,整个人被天空衬得像剪影。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,他朝我喊:“上来不?”我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。
屋顶上看到的风景,和山上不一样。近处是自家院里的柿子树,叶子掉光了,剩几颗柿子红彤彤地挂着,够不着,得用竹竿夹。远处是别人的屋顶、树梢、田埂,再远就是公路和山。父亲指着山的方向说:“那后面是你二姑家。”我伸长脖子看,只看到一团雾。
父亲说,他年轻时在县城做工,重阳节回不了家,就爬到工地楼顶上往家的方向看。看也看不清,但心里踏实。“你爷爷那年在屋顶铺瓦,摔下来过一回,好在不高,只崴了脚。从那以后,我每年重阳都上屋顶看看,替他看一遍。”父亲说这话时,正用脚试探一片松动的瓦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去年重阳,我给父亲打电话,他说正要去屋顶。“你妈不让,说七十岁的人了别爬高。我说,不爬高怎么知道瓦好不好?她说,你又不是瓦匠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抢过手机的声音:“别听他瞎讲,他搬了把梯子又下来了,说腿有点软。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。父亲终究是老了,那个在屋顶上迎风站得笔直的男人,开始承认自己“腿有点软”。可他还是想上去看一眼,就像我如今登高,明知看不见故乡,还是想往那个方向多站一会儿。
四、重阳糕与菊花酒,吃的是念想
重阳节有吃重阳糕的习俗,取“高”的谐音,寓意步步登高。南方的糕讲究软糯,北方的糕偏扎实,但核心都是那层夹在中间的甜。我小时候,祖母蒸重阳糕不用模具,拿一个粗瓷碗,碗底铺粽叶,倒上米浆,撒几颗红枣,上笼蒸。熟了倒扣出来,圆鼓鼓一坨,像扣着的小碗。
切开时,热气裹着枣香扑脸,祖母会说:“吃糕吃糕,步步高。”我狼吞虎咽,她就在旁边笑,说慢点慢点,糕又不会跑。这话和摘茱萸时一模一样。老人家的爱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可你再也听不到了。
现在的重阳糕花样多了,有加豆沙的、加肉松的、加麻薯的,包装盒上印着“登高望远”“福寿安康”。我前几年买过一盒给祖母,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说这盒子比糕值钱吧?咬了一口,说太甜,不如自己蒸的。第二年她就不在了。那盒糕的包装盒,她没舍得扔,压在床头柜的玻璃板下面,装针线用。
菊花酒我没有喝过。祖父在的时候,每年重阳会用菊花泡一小坛米酒,说是“应个景”。祖父走了,酒坛子空了,菊花还在墙根开着。父亲说,不泡了,你妈嫌酒气熏。可每年重阳,他还是会折几枝菊花,插在祖父的相框旁边。
- 吴茱萸:气味浓烈,古人佩之辟邪,今人多不识。
- 重阳糕:南方多糯米粉蒸制,北方多用面粉,皆取“步步高”之意。
- 菊花酒:古时重阳饮菊花酒,今已少见,多以菊花茶代之。
五、望不见的故乡,回不去的登高
站在2026年的山上,我打开手机地图,搜索老家的名字。屏幕上的小蓝点一闪一闪,离我一百二十公里。直线距离不算远,开车两个多小时,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公里数能丈量的。
祖父的茱萸树还在吗?我去年回去,村后的土坡被推平了一半,说要修路。剩下的那半边,杂草长得比人高。我拨开草找了一圈,没找到茱萸。也许被挖了,也许还在,只是我认不出它秋天的样子。祖母的茱萸袋,我留了一个在抽屉里,布已经褪色,果子碎成了粉末,可凑近闻,还是那股辛辣的香。
父亲今年没上屋顶。他学会了用手机视频,重阳节早上给我打过来,镜头对着院子里的柿子树。“今年结得多,你回来拿点。”我说好,过几天就回。他顿了顿,说:“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糕,你妈不吃,甜得齁人。”我说好,我买两斤糯米粉,回去自己蒸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山上又看了一会儿。风把旁边老夫妻的茱萸香送过来,混着远处城市飘来的汽车尾气。我忽然觉得,重阳登高,登的其实不是山,是心里那个够不着的高度。你站在上面,往故乡的方向看,明知看不清,可还是要把脖子伸长——就像父亲当年站在工地楼顶上,就像祖父在屋顶铺瓦时直起腰,就像祖母把茱萸袋塞进我口袋时说的那句“莫急嘛”。
茱萸香里,念亲恩如酒。酒是陈的,越放越醇,可酒坛子空了,就只剩闻一闻的份。好在香气这东西,风一吹,就散得到处都是。
我下山时,买了一把茱萸枝。回家插在瓶里,拍了张照片发给父亲。他回了一条语音,只有四个字:“闻着挺香。”背景音里,母亲在喊:“少喝点酒,明天还要蒸糕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