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深秋第一场雾,朦胧里念起旧人:那些散在晨雾中的温柔往事

深秋的雾总是不期而至,像一场无声的旧梦。本文从北方小城的第一场雾写起,穿过雾气中的街巷、路灯与早点摊,回忆那些曾在雾中同行、后来走散的人。雾是时间的滤镜,让记忆变得温柔而模糊。文章在朦胧的景物中打捞具体的细节——外公的自行车铃声、旧友的告别、母亲的叮咛,最终落笔于:雾散之后,我们带着被浸润过的心继续赶路。

散文2026/10/122 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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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雾是从河面上长出来的

霜降过后的第七天,雾来了。它不像雨那样带着声响,也不像雪那样铺天盖地,而是从城东那条瘦瘦的河道里一寸一寸地长出来,漫过石桥,爬上岸边的芦苇丛,再悄无声息地涌进街巷。整个小城像被浸在一碗兑了牛奶的温水里,连声音都变得绵软了。

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。对面的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是谁用铅笔在宣纸上轻轻勾了一笔,还没来得及上色。楼下那棵老银杏还在,叶子黄了一半,在雾里看过去,像一树碎金被薄纱裹住,光是从里面渗出来的,而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。这种光很旧,很慢,让人想起一些同样很旧、很慢的事情。

2026年的深秋,这是第一场雾。而我忽然想起,上一次这样站着看雾,身边还有一个人。

二、雾里的铃声与豆浆摊

小时候的雾天,外公总会早起二十分钟。他那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在雾里穿行,铃铛按得比平时更勤——叮铃叮铃,像是在浓稠的白色里给自己壮胆,也像是给路上的人报信:有车来了,靠边些。

我坐在后座上,脸贴着他棉袄的后背,闻到一股樟木箱子和烟草混合的味道。雾扑在脸上,凉丝丝的,睫毛上会凝一层细密的水珠。外公骑得很稳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,发出一种黏黏的沙沙声,那声音至今还留在我的耳朵里。

路过街角的豆浆摊,他会停下来。摊主老陈头在雾里支着一盏黄黄的灯泡,灯泡周围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,像一颗悬在空中的小月亮。豆浆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,和雾气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人间烟火,哪是天上的云。外公给我要一碗甜的,自己喝咸的,撒几粒葱花。我踮着脚往锅里看,老陈头就用长柄勺在锅里划一个圈,说:“丫头,看什么呢,雾天里喝豆浆,得把眼睛闭上,才能尝出豆子晒太阳的味道。”

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我最早关于“通感”的记忆。雾天、豆浆、闭眼、阳光的味道——这些词放在一起,在逻辑上说不通,可在感觉上,它们天衣无缝。

三、那些在雾中走散的人

后来外公不在了。那辆二八大杠也早就不知去向。再后来,我离开小城去外地读书,雾天里骑车的人变成了我自己。有一年深秋,雾特别大,我在陌生的城市里迷了路,手机导航的信号被雾气搅得时断时续。我索性停下来,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雾里冒出来,又消失在雾里,忽然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一个旧人,又谁都不是。

大学时有个朋友,叫阿哲,喜欢在雾天里散步。他说雾天最适合想事情,因为世界变得简单了——远处的东西看不见,就不用去想;近处的东西看得清,就可以慢慢看。我们曾经在雾里走过很长的路,从学校后门一直走到江边。他给我背聂鲁达的诗,背到“今夜我可以写下最哀伤的诗句”那一句,忽然停住,说:“算了,雾太大了,适合沉默。”后来毕业,他去了更南的南方,那里的秋天没有雾。我们偶尔在微信上说话,对话框里躺着几句“最近怎么样”“还好,你呢”,像雾里看不清的远山。

还有一些旧人,连告别都没有。只是某一天,你发现他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了,像雾散了一样自然。你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,说了什么话。记忆被雾泡得发软,一碰就塌。

四、雾是时间的滤镜

我一直觉得,雾有一种奇特的能力——它把所有的东西都变得“像回忆”。远处的楼像回忆,近处的树像回忆,连迎面走来的人,那张模糊的脸也像回忆。它过滤掉了尖锐的细节,只留下轮廓和氛围。而回忆本身,不就是这样吗?我们记住一个人,往往记不住他具体说了什么,却记得他说那句话时的光线、气味和温度。

母亲曾在雾天里送我去车站。她站在检票口外面,雾把她的身形吞掉了一半,我只看见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,像一团小小的火,在白色的背景里坚持着。她喊了一句什么,被雾和汽笛声搅碎了,我没听清。但我知道,那一定是一句“路上小心”。后来每次雾天,我都会想起那团枣红色。雾散了,颜色却留了下来。

旧人之所以是旧人,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变成了一种颜色、一种气味、一种触感,存在我们的身体里,而不是通讯录里。雾天一来,他们就自动浮现,不需要想起,也不会忘记。

五、雾散之后

写到这儿,窗外的雾已经薄了一些。对面楼的窗户隐约可见,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。楼下传来孩子上学的嬉笑声,清脆得像铃铛。银杏叶在微风里轻轻颤动,落下几片,打着旋儿地飘到潮湿的地面上。

雾终究会散的。太阳会从东边的楼顶升起来,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。街上的车会多起来,喇叭声会响起来,日子会恢复它惯常的节奏。我们也会继续赶路,继续把一些人变成旧人,继续在某个深秋的早晨,被一场雾拦住脚步,愣愣地站一会儿,想起一些模模糊糊的温柔。

但雾散之后,世界并没有回到原来的样子。它被雾洗过了一遍,湿漉漉的,干净了一些,也旧了一些。而我们被雾浸润过的心,也软了一些,厚了一些。我们带着这些微小的变化继续走,像一棵树带着看不见的年轮继续生长。

2026年的第一场雾,我念起了很多旧人。他们像雾一样,不浓不淡地来,不声不响地走。而我站在雾里,觉得自己也是某个人的旧人——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清晨,被一场雾轻轻想起,又轻轻放下。

这样想着,雾就散得更快了。远处,太阳已经在楼顶露出半个橙色的边。今天会是个好天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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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雾总是不期而至,像一场无声的旧梦。本文从北方小城的第一场雾写起,穿过雾气中的街巷、路灯与早点摊,回忆那些曾在雾中同行、后来走散的人。雾是时间的滤镜,让记忆变得温柔而模糊。文章在朦胧的景物中打捞具体的细节——外公的自行车铃声、旧友的告别、母亲的叮咛,最终落笔于:雾散之后,我们带着被浸润过的心继续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