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晚秋登高看最后一场芦花,风里念远人故乡旧事
晚秋登高,看芦花如雪般在风中飘散,想起远方的故人与故乡的河滩。本文以一次登高望远的经历为线索,用细腻的笔触描绘芦花飞舞的晚秋景象,将思念之情融入风中草木,写尽人到中年对旧人旧事的温柔回望。
霜降已过,立冬未至。这个时节的风,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锐利,割在脸上微微地疼。我选了一个晴朗的下午,独自去城郊那座不高的土坡上走一走。说是登高,其实不过百来米的海拔,但站在坡顶,能望见远处那片河滩——那里长满了芦花,是这座城市边缘最后一片没有被水泥覆盖的野地。
一、芦花如雪,是晚秋写给大地的最后一封信
我站在坡顶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光线斜斜地铺过来,把整片河滩染成一种暧昧的暖黄色。芦花正当时。它们不像春天的新绿那样张扬,也不像夏日的浓荫那样霸道,只是安安静静地白着,一簇一簇,一片一片,像谁在河滩上撒了数不清的碎棉絮,又像大地在入冬前给自己披上的一层薄绒毯。
风一来,芦花便动了。那是一种有节制的摇摆,不谄媚,不慌张。花穗在风里弯下腰,又慢慢直起身,如此反复,像在向什么人鞠躬道别。我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那句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,蒹葭就是芦苇,芦花就是蒹葭的花。三千年前的古人,也是站在这样的水边,看着这样的花,念着远方的人吧。只是他们念的人,或许在河对岸,或许在更远的诸侯国里,而我所念的人,在时间的那一头。
风一阵紧似一阵,芦花开始大把大把地脱离花穗,在空中打着旋儿往远处飘。那些白色的绒毛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,像一群没有方向的萤火虫。我伸出手,想接住几朵,它们却从指缝间滑走了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的河滩上,也是这样追着芦花跑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离别,只觉得芦花好看,像棉花糖,恨不得咬一口。如今懂了,芦花却不肯在手心里多停一秒。
二、风里的旧事,比芦花更轻,比石头更重
看着芦花往东南方向飘,我的心也跟着去了东南。东南方向三百公里外,是我出生的小村子。村后也有一条河,河边也长芦苇。每到这个季节,奶奶就会背着竹篓去割芦花。她说芦花晒干了可以装枕头,枕着睡觉,冬天不做噩梦。我那时候不信,觉得她在编故事哄我。但她每年秋天都去割,割回来铺在院子里晒,晒干了再一针一线缝进粗布枕套里。她的针脚歪歪扭扭的,却密实得很,枕套上还绣过一只不像鸡也不像鸭的东西,她说那是鸳鸯。
奶奶已经走了十二年了。她走的那天也是晚秋,芦花正白。我从城里赶回去的时候,她已经说不清话了,只是用手指着窗外的河滩方向。我知道她的意思,她是让我别忘了收芦花。那年秋天,我替她去河滩上割了一篓芦花,晒在院子里,可后来离开故乡的时候,我把那篓芦花留在了老屋的房梁上。我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,也许早就被老鼠絮了窝,也许已经和房梁一起朽了。
风又紧了一分,芦花飘得更急了。我忽然觉得,那些飘走的芦花,每一朵都带着一个旧日的片段。这一朵里是奶奶弯腰割芦花的背影,那一朵里是她在灶台前给我煮荷包蛋的侧脸,还有一朵里,是她坐在门槛上数落我淘气时,嘴角藏不住的笑意。它们都随风去了,去往我不知道的地方。可风知道,风把一切都记着,只是不肯还给我。
三、登高望远,看见的是风景,看不见的是归途
太阳终于挨到了山脊线上,光线一下子变得浓稠起来,像谁把一罐蜂蜜倒在了天边。远处的芦花在逆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,比白天的白色更好看,有一种不真实的美。我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脚下这座城市正在准备迎接夜晚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车流的声音从坡底隐隐约约地传上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我想起十年前刚搬到这座城市的时候,也是秋天。那时候我常常站在这个坡顶看远处的芦花,心里想的是怎么在这里扎下根。十年过去了,根扎下了,可心里却多了一个洞。这个洞是故乡的形状,是奶奶的形状,是所有回不去的旧时光的形状。风从这个洞里穿过去,呜呜地响,像芦花在风里的声音。
我忽然明白,登高其实不是为了望远,而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小一点。人站在高处,天地就大了,自己的那些烦恼、牵挂、遗憾,就都被风稀释了。芦花年年都开,年年都落,它们不记得谁来看过它们,也不记得谁在它们面前掉过眼泪。但它们知道,明年这个时候,还会有人站在这里,看它们最后一场飞舞,然后在风里,念一个回不去的人。
四、最后的芦花,是晚秋留给念旧之人的一份体面
天快黑了,我开始往坡下走。风没有停,反而更大了,芦花被吹得漫天都是,像一场没有预约的雪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那些白色的花穗在暮色里已经看不清轮廓了,只剩下模糊的白,和天边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。
下坡的路比上坡好走,脚步也快了许多。可我心里知道,有些东西走得越快,就离得越远。芦花会落尽,河水会结冰,冬天会来,然后春天又会把一切重新铺开。但奶奶不会回来了,故乡的老屋不会回来了,那些被风吹散的旧日子不会回来了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每一个晚秋,找一个高处,看一场芦花,让风把思念带得更远一些。
走到坡底的时候,我停下来,最后看了一眼河滩。芦花还在飘,像一场停不下来的告别。风灌进衣领里,很凉,但我没有把领子竖起来。我想让这风多吹一会儿,吹过我的脸,吹过我的头发,吹到我身后去,吹向东南,吹到那个我回不去的地方。也许奶奶能收到呢。她收芦花的手艺那么好,一定也能收到风里夹着的这一切。
2026年的晚秋,我在一座不高的小坡上,看了最后一场芦花。风里什么都有,风里也什么都没有。